夜幕低垂,燃着火焰的二十道青铜烛台将自由广场环绕。
无数修会的教士在这里整齐有序的排列,身姿挺拔,神情肃穆。
队列中间的边缘,菲比正保持着端正的站姿,却忽然感受到大腿部传来柔软的触感。
她低下头,看见两只布偶声骸正仰头看着她,似在邀请她离开修会教条的约束,出去玩耍。
“嘘!”
菲比弯下腰,小声开口:
“我正在参加神圣而不可亵渎的祈神仪式,等祈神仪式结束再和你们玩。”
“咳!菲比教士。”
一声严肃的中年女声从身侧传来,惹得菲比窘迫一笑,将两只布偶声骸轻轻推走,恢复标准的站姿。
修会教条森严,在这场仪式面前,所有教士们不被允许做任何咏唱无关的行为。
中年女教士批判性的剜了菲比一眼,却也没再多说什么,集中注意力看向前方。
那座纯白的一米高台上,一位中年教士背对着圣神的岁主雕像,正带着祥和的笑容翻开圣典:
“祂降下福音——”
“住口!”
巨大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,引来整个广场的注目,所有人回过头,只见一个白色休闲服的青年正踏步走来。
看清来者的面貌后,菲比不自觉瞪大眼睛。
是游洛明!
他不是说想要信教吗?为什么会突然打断由隐海修会主持的祈神仪式?
没听错的话,他刚刚说的是‘住口’?!
这是何等亵渎的言行!
大大小小的疑问充满菲比的脑海,她来不及思考,因为游洛明下一句话再度震碎了她的世界观。
“台上那个谁,你下来,我有话要说。”
语出惊人,整个广场上瞬间沸腾,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。
“啊?”
“啊!”
“啊?!”
“肃静!”
高台上的中年教士将所有教士的喧嚣喝止,脸上依旧是那副祥和的姿态,抬起头望向那位不速之客:
“这位先生,隐海修会正在主持祈神仪式,如果您是不慎闯入这次会场,岁主在上,修会可以原谅您的冒犯,还请你暂先离......”
中年教士说着说着就不淡定了。
因为游洛明不但没有离开,反而加快了脚步朝他走来。
“快来人!荣光节使,卫冕节使,把这大闹祈神仪式的愚者押下去关起来。”
数只人形声骸提起重剑,在几个边缘教士的带领下飞快地朝游洛明奔来。
“等一下,不要动手。”
一道娇小的身影挡在游洛明身前,菲比慌张地看向高台处的中年教士:
“非常抱歉打断祈神仪式,阿莱克斯司铎,这个人是我朋友,他刚来拉古那,请允许我将他带走。”
“菲比,你在胡说什么!”中年女教士快步走过来,一把将菲比强硬的抓住:
“你根本不认识这位不敬神明的愚人,不要因为盲目善良把自己搭上。”
“前辈,可是......”菲比还想争辩。
“没有可是。”
菲比手足无措的被中年女教士强硬的拉走,回头看了一眼被无数荣光节使包围着的游洛明。
从这一眼里她看见,那个男人...竟然在笑。
游洛明只是一步踏出,周围手持重剑的荣光节使被一道道如灵蛇般的藤蔓刺穿,在几次挣扎后不再动弹。
见状,周围的教士不敢再轻举妄动,只能满眼忌惮地看着游洛明从他们身边走过。
“我说了,你下来,我有话要讲。”
游洛明登上那一米高台,像揪鸡仔般揪住阿莱克斯,弯腰将这位中年教士随意的放在高台之下的地面。
着地的瞬间,阿莱克斯两腿一软,险些没直接栽倒。
“居然有人敢当面挑战修会的权威?”自由广场边缘,一位女子轻咦一声,缓缓抬头。
她有着犹如月光编织的雪白长发,一对犹如欧泊般色彩璀璨的眼眸,此刻饶有兴趣地注视向游洛明:
“看上去并不是拉古那本地人...有意思。”
一道嘹亮的声音响彻拉古那广场。
“喂~喂喂。”
游洛明试了试华胥研究所的喇叭的音。
这本来是给折枝用来卖鱼的,结果机缘巧合下,倒是被他先一步用上了。
太棒了,这个广场上不会有人比他的声音更大了。
“非常抱歉打断这场祈神仪式,但我是故意的。”
有很多种方式终止祈神仪式,游洛明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那种。
反正是剧本,随便造就完了。
他只是试探祈神仪式是否为利维亚坦重塑身躯的根本原因,如果不是,下次剧本他再另寻线索。
至于这样做的后果......开玩笑,能有什么后果能比利维亚坦用黑潮淹没拉古那还要严重?
既然要闹,就要闹到最大。
“我叫游洛明,来此是为了宣告一场真相——修会所推崇的神明已死。”
一语即出,四座皆惊。
神明已死?!
整个广场上的教士和路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。
台下阿莱克斯偷偷联系着修会派来更多更强的荣光节使,终于心里多了些底气,仰头怒斥:
“住口!这位先生,无论你有怎样的经历,我绝不容忍你如此亵渎拉古那的神明。”
他微弱的声音在华胥研究所出产的喇叭面前根本不值一提。
“十年前,岁主英白拉多牺牲自己,将鸣式利维亚坦封印。”
游洛明如是介绍着,将真相大白于天下:
“此后,隐海修会以维护拉古那安稳为由,假借岁主之名,以苛刻教条治理拉古那,以狠辣手段将曾知晓真相的人送上朝圣船!”
“这便是教会所一直小心掩藏的真相!”
“修会失去了与神交流的能力,所谓代神传谕更是持续十年的谎言!”
真相如雷霆霹雳般炸响,广场上众人不可置信的望着游洛明,忍不住互相交头接耳:
“他说的是真的吗?”
“他为了说这些话,甚至不惜打断顶撞修会的祈神仪式,感觉不像假的。”
“如果这是假的,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?”
“莫非他说句句属实......那我们被虚伪的修会欺骗了这么久......”
随着动静越来越大,阿莱克斯急得浑身发抖,冷汗从脸上直流。
“住口,岁主还活着,祂的荣光不容亵渎,至于送上朝圣船的每一个人,修会都能找到他们自己的罪行!”
阿莱克斯终于得到一个同样的喇叭,声音终于能和游洛明相抗衡:
“大家不要受这位愚者蛊惑,他一定是哪里过得不尽人意,才会破坏祈神仪式,大放厥词,哗众取宠。”
一排又一排的荣光节使赶来,宽大的剑锋反射着冷光,让广场上人群的喧嚣瞬间沉默下来,不敢再多发出丝毫声音。
就算那个人说的是真相又如何呢?以修会对拉古那的掌控程度,即便知晓真相,大家也会假装不知道。
但凡敢发出任何不利于团结的话语,修会就会立马送上一张朝圣船的门票。
在苛刻教条下,他们的心灵早已麻木,无法打破修会束缚在他们灵魂上的枷锁。即便知晓真相,短暂气愤后也只能无动于衷。
阿莱克斯看着身后数十严阵以待的荣光节使,终于有了底气,他面向游洛明,声音里透出威胁:
“这位先生,如果你有困难,修会可以帮助你,但是——希望你为自己的不敬向岁主忏悔,比如,你需要当众找找自己的问题。”
“我还要当众找我自己的问题?”
“是的,只要你主动忏悔你的问题所在,岁主必会施以谅解。”
看着阿莱克斯一副虚伪的模样,游洛明差点没当场气笑,直接火力全开:
“整个索拉里斯就只有拉古那面对的黑潮最难怎么不找找自己的问题?”
“所有拉古那人都要遵守苛刻到不合理的教条怎么不找找自己的问题?”
“狂欢节从每年一届变成整整十年才开放一次怎么不找找自己的问题?”
“为什么利维亚坦只盯你们呢?”
“为什么英白拉多不显神谕呢?”
“为什么你们被送上朝圣船呢?”
“全部都找找自己问题好不好?”
一声声尖锐的质问如重锤般直击广场上所有人的心灵,他们低下头,不自觉捏紧拳头,心底燃起一股怒火。
“好!”
一声清脆的叫好声响起:
“太敢说了,这位先生,我完全支持您的观点。”
循着声音,游洛明自一米高台上低头,半天没找着人,头越来越低,终于在腿边不远看见一颗有着雪白长发的小脑袋。
什么嘛。他有些无奈——怎么敢于出声的就只有一个孩子?
“小鬼,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,叫你家大人过来。”
随着话音落下,小脑袋猛地仰起头,面色不悦:
“我,珂莱塔·莫塔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