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之领域里,是一片灰暗的摄影棚。
各种杂物堆积在边缘,将中央空出,正前方是一道纯白的幕布。
“别急着动手,巫女大人,我并没有任何敌意,这具孱弱的分身也无法对你产生威胁。”
后撤几步,娜波摩举起双手,一副弱小可欺的模样,脸上仍挂着笑意。
自从上次在暗面见识过绯雪抵御虚无污染之后,她便花了数日功夫前往苇原,深刻调查研究了对方。
好在苇原本就有以座敷童子为首的残星会势力,调查起绯雪很是轻松。
“作为苇原的巫女,你守护苇原已有百年,坚持得已经足够久,可惜,鸣式拥有更为漫长的时间,远比你的未来更加漫长。”
宏大的幕布里终于开始播放起内容。
一张张图片依次展现,苇原遭到鸣式璀璨受到的破坏、受伤的人们在废墟里哭嚎、穗波市的凭空消亡...
“鸣式的力量越来越强,而你的力量却存在明显的上限,与鸣式抗争这条路,你走得愈发力不从心。”
见绯雪眉头越拧越深,娜波摩眼底笑意更甚,像看见猎物逐渐入网:
“如果你保持一成不变,那么像穗波一样无法拯救的生命会越来越多,他们绝望无助的哀鸣将永无止境。”
“而我来,是为了向你展示一种可能。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便被绯雪打断。
“你想让我成为鸣式共鸣者。”
这种事,她已经从游洛明那里知道了。
“没错!”
被揭穿目的的娜波摩不惊反喜:
“果然,你通过铃,已经看见了那样的未来,这是你的天赋,是独属于你的才能...”
“那是危险的诅咒。”
对面,绯雪已经拔出了灼霜,目光冷淡:
“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?”
这句话的语气和游洛明怎么这么像?
娜波摩下意识后退半步,放出感知,确认游洛明不在后才放下心来,继续道:
“别急,如果这个话题惹恼了你,那就先说点别的...”
“我不听。”
绚烂的刀光瞬息划过,偌大的空间连带着娜波摩的身影被一并斩破。
声之领域的一切逐渐凋零,绯雪一步踏出,黯原的风景重入眼帘。
灼霜重新归鞘,伴随一声满意的赞叹。
“好刀。”
......
另一边,还是黯原。
“和上任巫女一样的顽固。”
娜波摩轻轻抚摸着脖颈,仿佛其上传来阵阵幻痛。
“这样下去,这位巫女大人迟早会步入上一位巫女的结局,被自己的誓愿烧成灰烬。”
无妨,她已经揭示了这份未来,等到下次见面,就不会这么温和的好言劝阻了。
病床之上,原本娇小可人的少女身形变换,转变成一位身披黑袍、面貌狰狞的人形骷髅存在。
会长握紧手掌,只觉强横的力量在体内肆意流淌。
“虽然曾经的弗洛洛把宝石给了游洛明,可利维亚坦代行者的力量,可比鸣式宝石好用得多。”
只待时机成熟,她便能将绯雪与达妮娅强行融合,由不得两人拒绝。
终端震响,会长接起通讯,倾听起下属的汇报。
“嗯?”
“炉芯即将修复,隧者即将重启,深空联合董事会要那位隧者共鸣者给新联邦打工?”
几句话下来,给会长听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游洛明怎么应对。”
说起来,还有另外一件事。
十年之前,她将隧门的封印破坏,提取得到相当一部分阿列夫一的力量碎片。
就在不久前,她将这份富含鸣式频率的碎片移入达妮娅体内。
“这份缓慢的激活,应该开始在达妮娅身上显现异样了吧?”
正好,可以暗中观察游洛明会不会出手相助,确定两者之间发展到了怎样的关系。
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。
除了...
“容器的鸣式力量都激活了,怎么黯原一点虚质反应都没有,不应该啊。”
......
星炬学院。
游洛明和守岸人的通讯已经到了尾声。
“黑海岸已完全了解这边的情况。”
守岸人的投影微微点头,视线在爱弥斯身上多停留了会儿,眸子多出一分柔和。
漂泊者曾经的养女,那就是她守岸人的女儿,是黑海岸的千金。
深空联合居然想把她女儿抓去打黑工?岂有此理!
“我会派人与深空联合交涉,只是深空联合毕竟是多方势力联合的国度,各种流程需要一定时间。”
“只是需要时间吗?”听出守岸人的言外之意,爱弥斯大喜:
“那就是能解决咯!”
“是的。”
望着爱弥斯,守岸人投影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:
“请不必着急,预计两天之后,隧者的驾驶权会交到你的手上,黑海岸有足够的手段。”
通讯很快挂断,可以预见,远在千里之外的黑海岸正在急速运转,开始肘击深空联合。
一件足以决定隧者和爱弥斯人生走向的事被这样轻易搞定,游洛明亦是松了一口气。
“守岸人姐姐真是太有实力了!如果让我和游哥独自处理的话,后面肯定会闹出不小的麻烦。”
爱弥斯雀跃得小脸晕红,双手拍在一起:
“曾经漂泊者就经常提到守岸人,直到真正见到本人,才感受到她有多可靠。”
“那等你毕业了,或许可以考虑下入职黑海岸。”
打趣了下爱弥斯,游洛明又取出终端,扫了一眼上面新收到的内容,目光一凛。
达妮娅,刚刚发出了求救信号!
......
“达妮娅,你醒啦?”
破旧阴暗的房子,冰冷的实验仪器。娜波摩瞥向瘫坐在地上、眼神空洞的少女,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:
“恭喜,实验很成功,我已经将阿列夫一的力量碎片植入你体内啦,你感受到这股强大又虚无的力量了吧。”
“我说过,你生来就是为了成为鸣式力量的容器,要么掌控这份力量,要么被这份力量控制。”
“好好感受一下,你是否感受到祂的注视?”
灰暗的记忆到此结束...
学院宿舍的大门紧闭,粉发少女紧紧环抱住小腿,神情苍白而虚弱,虚质侵蚀的痕迹淹没过她的手脚。
诡异的黑色触手自少女背后伸出,爪子不受控制地一伸一缩,宣告无言的苦痛。
从黯原返回后,达妮娅已经将自己关在宿舍里整整一天。
虚无鸣式的力量就像源源不断的浪潮,而她是浪潮中拼命挣扎的溺水者,而溺水者又怎么能掌控这片浩瀚的汪洋?
她的意识,不受控制地朝着深邃黑暗的虚无中沉去。
“达妮娅?达妮娅!”
浑浑噩噩的黑暗里,忽然出现一丝清澈的光点,像穿透乌云的暖阳。
她朝着光点的方向聚起精神,意识逐渐上升,远离虚无的深海。
终于恢复清醒时,眼前是一张亲切到想要贴上去的脸颊,和一双忧切心疼的眼。
“达妮娅,你还好吗?”
关怀的声音传来,竟是令达妮娅有种恍若隔世的感受。
虚质侵蚀的痕迹不再,触手收回,连体内的鸣式力量的碎片,也被尽数分离,再感受不到丝毫痕迹。
方才所经历的一切,仿佛只是一场虚妄的噩梦,少女如获新生,眼底重新燃起光彩。
“收到你的求救信号,我就匆匆赶过来,发现你身上有很浓烈的虚质力量。”
游洛明声音温和,娓娓道来:
“我叫了你几遍,你都没反应,就将你身上的状态回溯,分离了大部分虚质力量。”
他伸出手,想要将缩在床边的少女拉起,达妮娅却忽然有了动作,猛地反身,一头扑进他的怀中。
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脖颈,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气息,泛起些许撩人的痒意。
“你又救了我一次呢,游校长。”
达妮娅双手紧紧环住游洛明的腰,将耳朵贴在后者的胸膛,笑颜明媚,眼底羞涩而勇敢,声音带着俏皮的轻颤,却又无比真挚:
“救命之恩无以为报,以身相许可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