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救命之恩无以为报,以身相许可以吗?”
游洛明的手停在半空,被达妮娅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猝不及防。
他低下头,怀里粉发少女没敢抬头,唯有耳根的绯红暴露了她的羞涩,达妮娅环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收紧,像怕他下一秒便抽身离开。
短暂的一瞬间,游洛明脑海划过无数的内容。
他对达妮娅有好感吗?
大概是有的,可这样的好感,出于对她不幸的出身与命运的同情和心疼,并不能称之为喜欢。
“达妮娅...报答的方式有很多。”
他喉结滚动,手掌落下,一点点解开达妮娅的手,安抚道:
“哪怕是救命之恩,也不必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回馈。”
“诶诶,不会吧?”
双手被解开,达妮娅心脏一缩,抬起头,露出笑颜,佯装出自然的模样:
“我暗示地那么明显了诶,游校长难道非要我一个女孩子主动说我喜欢你吗?”
“真是太坏了。”
“那你听好了,我现在就直白地说——”
她心脏飞快地跳动,深吸一口气,连带着沉静的空气都仿佛泛起情动的涟漪,脸庞晕红:
“我喜欢亻...”
最后的字还没完全说出口,一根手指便将所有的话语堵住。
“达妮娅,这不是喜欢。”
游洛明微微摇头:
“这只是报答。”
“像落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像身处绝境者被一缕光芒照耀,遇难者的心里会充斥着对拯救者的感恩。”
“这样充满报答的喜欢,太贵重了,而我只是做了一件很轻的事,如果我接受的话,太不公平了。”
他轻轻按住少女的肩膀,目光复杂:
“我从不是为了得到回报才选择帮助你,而是你本就值得,我希望,你可以先好好爱自己,然后才是爱别人。”
声音落下,达妮娅眸光颤动,紧咬银牙,几度欲言,又都化作了喉咙间的闷哼和心碎。
被拒绝了。
什么报答不报答,她不懂,只知道现在心底难受又苦涩,明明很憧憬成功,可没想到被拒绝居然是这样的滋味。
仿佛心碎成了一瓣又一瓣,酸楚疼痛。
她想问游洛明对她有无丝毫的心动,明明他对她是那样的好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下去。
“这件事我们先放下吧,接下来说你的事。”
察觉到氛围凝滞,游洛明将话题转移到自己重视的地方:
“娜波摩似乎已经开始对你下手,你不能再被她找到了,我准备将你直接带到黑海岸,至于西格莉卡,这段时间里,我会暗中看护的。”
“去黑海岸?”
这几个字眼瞬间将达妮娅的心重新揪住。
“别!”
她连连摇头,双手想要拉住游洛明的袖口,又在半途僵住,放下。
“再给我一天时间可以吗,让我和西格莉卡、还有其他朋友道个别。”
“这...”
稍作纠结,游洛明点头答应。
“这一天时间,我——”
他正想说自己全程看护达妮娅,避免娜波摩出手将其拐走,又想到自己才刚刚拒绝了对方,留在对方身边会令她难以为情。
“我会让爱弥斯,全程看护你。”
虽然在之前的对比中,爱弥斯的强度稍逊今汐和卡提希娅,可作为隧者共鸣者,爱弥斯完全能跟辛吉勒姆六四开,也属于强海啸级的强者。
有爱弥斯保护达妮娅,游洛明很放心。
“你在这里等我,我去找小爱。”
白光闪烁,游洛明的身影消失不见。
宿舍里安静下来。
达妮娅静静凝望着游洛明原本站立的位置,眸中的光泽一点一点的黯淡。
果然,现在开口表白还是太早了。
可是,她没有更多的时间了。
所谓的和西格莉卡道别什么的,其实只是用来搪塞游洛明的谎言,谎言的背后,是无法言说的真相。
昨天那场植入鸣式力量的碎片的实验后,娜波摩问她是否感受到了虚无鸣式的注视。
她感受到了。
尽管这道注视极其微弱、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、仿佛下一秒就会凋零。
可这道注视还是跨越了无数星海的距离,降临到了她的身上,如附骨之疽,无法移除。
“我活着,就会成为阿列夫一定位索拉里斯的锚点...”
达妮娅像失去了力气,瘫坐回床上,眸光失落地垂下,色彩黯淡。
如果仅仅只是阿列夫一,那或许还能将这件事告知给游洛明,由游洛明想办法。
可——作为祂力量的容器,在感受到其注视的瞬间,达妮娅同样短暂地注视到了祂。
一片苍茫破碎的无垠星海里,那颗眼球如此渺小,可在这渺小的眼球旁边,是刺眼的星际坐标,像黑暗森林里燃起的篝火。
无数饥饿难耐的宇宙级鸣式被燃起的篝火吸引,从无限远,疯狂向着阿列夫一奔来。
祂们争先恐后,身形化作密密麻麻的流星,在黑暗的宇宙背景下,无比显眼。
“为什么要这样,祂疯了吗?为什么要吸引来其他的鸣式...”
达妮娅紧紧咬住唇,内心的疼痛无法言说。
一个宇宙级鸣式,或许还有办法,可如果是成百上千个呢?
这样可怕的量级面前,隧者不堪一击,索拉里斯不堪一击!
她不想成为索拉里斯毁灭的导火索,可偏偏是她,被阿列夫一用来锚定索拉里斯。
“最后,还是要死么...”
少女失魂落魄地低下头,揉皱了裙摆。
唯有她死去,阿列夫一才能失去对索拉里斯的锚点。
她编造理由谎称和朋友告别,其实也只是想在学院里再待最后一天。
“最后的时间,本来是想和他开心一点地度过...”
“罢了。”
“如果他真的答应,或许我反而就舍不得死了。”
一个没有过去、没有未来的人,纵使付出了全部的努力,也仍旧无法逃离命中注定的宿命,哪怕短暂得到,也会终究失去。
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,这就是虚无吗?
达妮娅似乎有些懂了。
命运的浪潮总在不断前进,而她不过是个生来邪恶的鸣式容器,只能随波逐流,根本改变不了什么。
可还是,觉得好遗憾。
“阿列夫一。”
“我诅咒你。”
......
黯原。
“生命体征恢复到正常的峰值了。”
“果然,当达妮娅状态受损,游洛明会出手相救。”
“看来,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我想的更熟络。”
阴暗的地下室里,娜波摩摩挲着下巴,将屏幕内传递来的数据尽收眼底,若有所思:
“奇怪...明明在这之前,她那颗脆弱的心还不足以完美承载虚无的力量,怎么在生命体征恢复之后,反而与虚无的共鸣性提升了一大截。”
如果是之前看到达妮娅的改变,娜波摩或许会很高兴地给予她更多的提升时间。
而现在,达妮娅的改变已经太晚了,娜波摩已经找好这位容器的驾驶者。
唇角挑起一抹惋惜的弧度,她拿起终端,拨出通讯。
通讯的另一头沉寂了很久,终于被接通。
“好孩子。”
娜波摩声线带着赞美和蛊惑:
“你做的很好,现在回家吧。”
先是诱哄,后是威逼,这套流程她格外拿手,对达妮娅也极为奏效,只是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。
“会长...”
终端里传来达妮娅的声音:
“我诅咒你。”
嗯?
娜波摩一怔,旋即错愕检查终端,确认自己没打错通讯,气极反笑。
“有趣,达妮娅,你诅咒我什么呢?”
“诅咒你被游洛明杀死。”
“哈哈,可笑,游洛明知道我在哪吗...”
话还没说完,一股没来由的寒意自尾脊骨寸寸爬升,娜波摩下意识朝着门外的方向望去。
一股耀眼的白光犹如巨龙的吐息,以极快的速度浩荡而来。
“天宿庭光!”
实验基地之外,游洛明伸手捏诀,岁主虚影悬于周身,浩瀚白光经久不息。
既然已经决定死保达妮娅,那便没必要再与娜波摩演戏。
他早就想来扫荡这处罪恶据地了。
锁定、发射、不认人!
天宿、庭光、一直喷!
游洛明心满意足地走进废墟,角色切换卡提希娅,空间权能展开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当娜波摩重新出现在这片废墟上时,只看见八个笔画铿锵的大字。
“再敢露面——”
娜波摩的眉头一点点拧起来,嘴角抽搐,读出剩下的字眼:
“虽...虽远必诛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