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尽的混沌覆盖住视野的全部。
这里,时间与空间混乱,纯粹的黑暗被高维扭曲重叠,映出寻常光谱之外的色彩,深邃,无边无际。
风在这里缺席,声音也无处依附,永恒的静寂道尽荒芜。
游洛明在无垠的黑暗中不断下坠,再下坠。
终于,他落入一片亘古沉寂的星球残骸之上,脚掌溅起细密的灰白色文明尘埃。
“虚质空间...”
没想到竟然又来到了这里。
由于阿列夫一借取了巅峰时期的力量,因此虚质空间亦是回到了原来的模样。
游洛明缓缓站直身体,神情再一次沉了下来,思绪飞速转动。
他没能破坏鸣式造物,甚至反而陷进阿列夫一的圈套,反而被祂吸纳入虚质空间。
不行,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!
虚质空间内时间和外界流速不同,一旦在这里停留太久,说不定当他出去,拉海洛和索拉里斯已经没了。
角色切换,守岸人。
不行,在这片虚质空间里,根本感受不到外界的锚点。
思绪在极短的时间内跳动,游洛明视线快速环顾四周,眼里终于多出一丝亮光。
绵延的银灰色尘埃上,一尊擎天的巨影屹立。
祂通体由冷冽的银白与邃远的幽蓝色彩构筑的机甲,线条流畅,棱角凌厉,挺拔肃穆。
“隧者!”
是之前才刚出现在黯原就立刻被阿列夫一吸收的隧者!
“太好了!”游洛明忍不住欣喜!
没想到同样被吸收的他,竟因祸得福,找到了隧者。
有了隧者,他或许就有机会打败阿列夫一。
角色切换,爱弥斯。
一道无形的联系,在他与隧者之间诞生,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,隧者体内流转着澎湃而充盈的力量。
“炉芯!”
一定是莫宁将炉芯装入了隧者。
几步踏出,游洛明转换成机兵形态,展翅翱翔,一头撞入隧者体内。
沉重而磅礴的共鸣力量压来,他的意识与这尊机械的神躯层层咬合,血肉感知与合金躯体彻底共鸣,融为一体。
眼前的世界陡然变换成隧者的视野。
驾驶隧者是怎样的滋味?
一半是仿佛身化巨人的强大,另一半,是承载万钧的精神重担。
压下脑海里升起的些许眩晕,游洛明咬牙启动机甲。
宇宙的沉寂从耳畔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机甲厚重的轰鸣。
原本沉寂于星球残骸的擎天巨影忽然震颤,闪烁的光影从炉芯顺着机械骨甲向全身蜿蜒铺展。
隧者厚重的头颅扬起,四道青色的眼瞳直视高处,那里,一道色彩斑斓的漩涡,是入口,也是出口。
“悲——哀——”
强横的精神意识自无尽虚无中横扫而来。
虚空之中睁开阿列夫一的眼眸,宏大而磅礴的虚无频率在极短的时间内凝聚,转瞬间凝聚成一颗猩红的黑洞。
“新的游戏,开始!”
伴随着阿列夫一声音的回响,猩红黑洞犹如陨石般坠落,恐怖的力量在废墟上炸出前所未有的巨坑。
滚滚烟尘散去之后,露出一尊不逊于隧者的庞然大物。
阿列夫一力量化身——虚造神型!
沉重的黑色为基底,通体交织猩红的纹路,棱角锋利,每一处切面都透着利刃般的冷光,充斥着兵器的肃杀。
祂将意识降临于虚造神型,遥遥朝游洛明抬起血红的剑戟:
“娜波摩,竭你所能,让我尽兴吧!”
索拉里斯,自会有苍生葬钟替阿列夫一毁灭,根本无需祂过多操心。
而这个从降临起就一直拦在祂面前的游洛明,才是祂真正的兴趣所在。
祂永远不会忘记,曾经在虚质空间里,祂是怎样被这个男人一步步用那诡异的猩红频率戏耍,直至被抽到油尽灯枯。
如今,风水轮流转。
比起毁灭文明,报复游洛明无疑更加重要。
让一个背负整个索拉里斯绝望宿命的男人,用尽所有的气力撞击不可逾越的高墙,最后带着无尽的痛苦和遗憾走向死亡。
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祂感兴趣呢?
在阿列夫一的注视中,隧者提起巨剑,朝祂挥来——
气势汹汹,杀意凛然。
蝼蚁的拼死反扑,多么可笑啊。
娜波摩,祂大概会永远记住这个名字吧。
......
拉海洛。
避难所已经敞开,无数的学员依次走出,亲眼见证外界被毁灭的一切。
恐怖的血幕,早已从遥远的地平线,越过了这座地下世界另一边的地平线。
当视线移过星炬学院的虚质防壁,世界一下从鲜活变得死寂。
曾经仰头可见的穹顶冰川,如今溃裂出千疮百孔的狰狞伤口。
洞口之外,是破碎的天空海,是无垠的宇宙,是灰败而毁灭后的末日,是...一片死寂的文明墓场。
“我们的世界,为什么...会变成这样?”
有学员支撑不住,双腿一软,瘫倒在地。
更多的学员僵在原地,目光空洞地凝望破碎的天空。
曾几何时他们曾做梦也想打破天空海的桎梏,渴望触碰外界的未知,可没想到愿望最后竟是以毁灭的方式达成。
惶恐蔓延,迷茫如潮水将众人淹没,无人知晓该何去何从。
更远处,临时搭起的小台上,洛瑟菈握紧手里的麦克风,紧紧咬唇。
绯雪向她透露了最后一份情报。
或许是由于借取过去的原因,阿列夫一无法变强,虚质因此失去了侵蚀频率、泯灭万物的特性。
但...浓郁的虚质依旧会衍生大量残像和虚诞虫。
星炬学院作为拉海洛的唯一净地,一定会受到残像潮的攻击。
“各位同学,我是星炬学院的校长,洛瑟菈。”
终于,洛瑟菈走上台,直直望向台下每一张被绝望浸染的脸庞,声音沉稳。
“如你们所见,鸣式的力量已经摧毁拉海洛的一切。”
“灾难,突如其来,掠夺我们的所有,你们可以悲伤、可以痛苦,但...越是苦痛,灾难中的勇气便越是可贵。”
“我从未忘记,每位进入星炬学院的同学,都是各地耀眼的天骄,都怀揣滚烫的憧憬:以一己之力,改变世界。”
“这份属于我们的初心,便是我们对抗毁灭的底气!我们绝不能任凭自己倒下。”
话语落下,原本散乱的人群逐渐聚拢,目光一点点聚焦在高台之上,被绝望掩埋的斗志,悄然被唤醒。
“尽管没有方向,尽管前路迷茫,但我们总要做些什么!”
洛瑟菈的演讲愈发激昂,声音骤然拔高:
“我们,不正是为了触及不可知的边界,才来到这片星海下的吗?当文明需要答案时,我们便探索答案!”
话语撞入众人的心底,那些原本空洞的眼神,逐渐燃起微弱的光泽。
有时候,一点斗志,能撑过无光的黑暗,一点希望,能燎原一片。
星炬学院,角落。
一声绝望空洞的呢喃响起。
“没用的...”
达妮娅蜷缩双腿,将头埋入膝间,浓郁的虚质自她身上不受控制地蔓延。
“无论做什么...都是没用的...根本赢不了...”
“阿列夫一,不是最大的问题。”
“那些被它吸引的宇宙级鸣式,已经......到了!”
少女痛苦而自责,泪落如雨:
“是我,都怪我。”
“都是因为我,阿列夫一才注视到这里,降临到索拉里斯。”
“达妮娅...你生来就是怪物的容器,你为什么要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