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垠的黑暗中,星星稀疏,太空肆意彰显着它的深邃与广漠。
哪怕是黑暗中的声声哀嚎,都无法将其填满。
暗金、冰蓝、紫黑、银白...数百种截然不同的攻击,在星穹之下交织汇聚。
各种耀眼夺目的色彩如核爆般炸开,毁天灭地,震得星穹颤抖。
无数鸣式临死前的拼命反扑,在虚造神型挥出的一剑下都显得黯然失色。
荒芜的黑暗星海间,无数宇宙级鸣式的尸骸与声骸遍布,混乱密集的频率交织。
“吾,言灵之鸣式,与上千同族收受文明坐标信息,因而误入此大恐怖之星海。”
有书本状鸣式呕心沥血,拼尽全力,将讯息透过血色裂隙,永恒地铭刻于星海之外:
“此间星海,孕有大恐怖,名曰娜波摩,汲鸣式之力以饲其刃,戮鸣式之命以欢其心,戏鸣式之志以悦其寂。”
“数千同族,入此星海片刻,力尽神枯,身死道消,悔之晚矣,临终留诫。”
“见讯者,莫再上前,速退。”
言灵的权柄被激发至淋漓尽致,铭刻完最后一笔,书本鸣式竟是有种脱力之感。
祂有预感,随着祂这篇铭刻的信息泄露,娜波摩之凶名,将传遍宇宙。
从今往后,娜波摩三字一出,上可令纯白之塔退避,下可止初生小鸣夜啼!
宇宙虽无垠浩大,可文明的数量却是少之又少,能够毁灭文明跻身宇宙的鸣式几乎都会饱受没有食粮之饥苦。
因此,饿了千载万载的祂们,才会在看到文明发出的信号后全力赶来,没想到反而彻底葬身于此。
现在寥寥几个幸存下来的,要么特别鸿运齐天,要么特别会跑。
而祂,言灵鸣式,能够幸运地活到现在,并写完遗言,名字能伴随这篇铭刻永垂不朽,已经没有遗憾了。
如果有什么能在祂的鸣生上再添笔墨浓厚的一笔,那就只能是...与那位恐怖存在,殊死相搏!
“娜波摩——”
目光锁定那尊在星海间横行的黑红机甲,言灵鸣式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热血升腾而起。
祂燃烧频率,不闪不避,竟径直朝着游洛明杀了过去:
“我跟你拼了!”
轰——
凌厉的剑光斩来,轻描淡写地将言灵鸣式轰爆。
“招笑。”
收回猩红剑戟,虚造神型转回视线,看向另一尊通体机械的类人形鸣式。
祂双腿快速奔跑,明明是在太空中,却如履平地,恐怖的速度令祂身后拖出道道瞬移般的残影。
“完蛋了,完蛋了!”
感受到游洛明的注视,亚当鸣式犹如触电般一哆嗦,四下环顾,心头发颤。
“坏了,没有其他鸣式同类了!”
祂本来只需要跑的比其他鸣式快,游洛明就会去打离他更近的鸣式,可现在,放眼望去,没有其他鸣式了!
果然——
虚质神型瞬移出现在祂面前,黑色的合金大手犹如铁扣般狠狠掐住祂的咽喉,戏谑地声音传来。
“跑啊,你不是很会跑吗?”
“该死的人类...”
亚当鸣式拼命挣扎,捶打虚质神型的手臂,嘶声怒吼:
“你放开我,你看我跑不跑!”
“好啊——”
在亚当鸣式惊异的目光中,虚造神型竟当真松开了手。
祂还没来得及高兴,正要逃走,忽觉下半身传来剧痛。
虚造神型竟是斩断了祂的双腿!
“跑啊!没有腿就跑不动了吗?”
肆意而痛快的笑声响起,游洛明步步紧逼,愉悦而欢快:
“你太依赖双腿了。”
“你——残忍的人类,欺鸣太甚!”
“鸣式不可以被欺负吗?”游洛明冷笑:
“屠戮文明的时候,你不觉得你残忍,这会儿被我屠戮,你竟觉得我残忍——算了,我懒得跟你讲道理!”
猩红剑戟高高扬起,又狠狠砸下,为这场寰宇的哀歌敲下最后的尾音。
“下一个——”
游洛明转身,眼底闪烁的兴奋和愉悦忽然变得空洞。
哪还有什么鸣式?
满目星海里遍布各个鸣式的尸骸,再无任何生机。
空寂、无声、黑暗,宇宙漠凉的底色在此刻展露无遗。
“打...打完了吗...”
那双猩红的眼瞳变得呆滞起来。
打完之后,该做什么?
分享胜利吗?和谁分享呢?可是索拉里斯的大家,已经死了......
孤独、愤怒、凄凉、痛苦...种种情绪交织,汇聚成极致的暴戾,却无法通过杀戮发泄,越憋越失控、扭曲。
空虚,好空虚...
“阿列夫一!对了——还有阿列夫一!”
终于想起最后仅存的鸣式,游洛明身形一震,再次激动起来:
“还没有结束!远远没有!”
......
从莫宁失联起,爱弥斯就总感到心脏突突乱跳,仿佛即将失去很重要的东西,极度不安的滋味令她心慌难抑。
“隧者,游哥...他在哪里?”
在初步了解到隧者的现状后,爱弥斯声音发紧,终于问出了这个迫切想要得到知晓的问题。
生怕隧者不知道游洛明是谁,爱弥斯还特意取出终端,将对方的照片传给隧者。
看清照片上的人影后,隧者的机体发出低沉的嗡鸣,似压抑的叹息。
“回答:他在虚质空间。”
“共鸣者爱弥斯,我将向你传输我所见闻的记忆。”
无形的联结在一人一机上产生,隧者将一段浸满绝望与苦痛的记忆缓缓灌入爱弥斯的意识。
记忆的开头,是虚质空间的死寂,是阿列夫一磅礴的威压。
被吸收进虚质空间的游洛明无比焦急,将找到的隧者视为希望,想要驾驶隧者离开虚质空间,保护索拉里斯。
可隧者才刚启动,承载阿列夫一力量的虚造神型便立刻出现。
再之后。
是力量悬殊的绝望战斗。
是精神濒临崩溃的苦苦支撑。
是无望胜利后委曲求全的服软。
是希望彻底破灭后拼死搏命的爆发。
记忆的最后,是游洛明被虚造神型握在掌心,像一片随时会被碾碎的枯叶,眼中仅剩的光彩一点点黯淡。
沉重的记忆到此结束。
“游...哥...”
仿佛一股冰冷的滋味顺着指尖蔓过四肢百骸,爱弥斯的声音发抖。
此时此刻,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紧紧揪住,疼得喘不过气来。
尽管通过那道蔓延到星炬学院的血幕、还有重伤的绯雪,爱弥斯就隐隐猜测到黯原的战况未必顺利。
可她还是低估了这处战场的惨烈程度。
游洛明面对的,是一个本就强大的敌人,一个可以源源不断地恢复状态的敌人,一个根本不可能战胜的敌人。
这个敌人,将他牢牢困在了虚质空间,切断了所有退路、消解了所有希望,让他陷入无法挣脱的绝境。
明明他是为了保护索拉里斯才孤身守在灾厄的最前面,可结局却是被立于无援之地,陷入被动而无助的终极绝望。
怎么可以这样对他?
怎么可以这样对他!
怎么可以这样对他...
无言的哀伤与愤怒仿佛化为天下最烈最痛的火焰,烧得爱弥斯眼眶发烫,喉咙发紧,胸骨下方像是被生生剜了一刀,疼得流血。
“机甲生命体征检测系统里,他的精神状态始终处于极致的压力下,心率保持在高危的频段。”
隧者沉重的机械音回荡:
“最无助时,他曾呼唤我,冀望得到我的回应,但彼时的我并未使用现在的核心,不具备回应的能力。”
“够了!”
共鸣力量发动,爱弥斯驾驶隧者,瞳孔几乎缩成针尖,直直望向原来隧门的方向,那里是一片通往不可知之地的漆黑深渊:
“我要——进入虚质空间,救他!”
无论是阿列夫一,还是无数域外赶来的宇宙级鸣式,所有注定无法逆转的灾难和绝望...都不该被他独自承受!
她的声音哽咽起来:
“我不要...再让他一个人孤立无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