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海岸。
“呼吸频率正常,脑电波振幅正常,拉贝尔曲线波动稳定...”
莫医师一边看向医疗舱内纤瘦女子,一边记录着数据,嘴里念念有词:
“今天的营养液输入得差不多了...啊,游先生,你来啦。”
游洛明踏入病房,视线在医疗舱内的女子身上停留片刻。
弗洛洛静静地躺着,一头柔顺的灰绿色长发柔软的铺在枕上,呼吸浅浅,宁静而安详。
像一个被巫婆诅咒而陷入酣眠的睡美人。
鬼使神差地,游洛明脑海里浮出一个念头:
或许亲一下弗洛洛,就会让她醒来?
噫~
他猛地摇头,连忙将这个念头驱出脑海。
这可不是什么童话故事,亲一下未必会让弗洛洛醒来,但绝对会被莫医师当成变态。
抛出杂念,游洛明将手里满满当当的果篮递出:
“这段时间麻烦你了莫医师,这些是一点今州的年货,我也吃不完,还请帮我消化消化。”
“哈哈,那我就不推辞了。”
放下果篮,莫医师笑道:
“有个好消息,游先生,似乎弗洛洛小姐也能感受到你这段时间的探望,她的意识修复速度有一定的加快,现在能够感受外界的变化了。”
“感受到外界变化是什么意思?”游洛明神情一动:“她要醒了吗?”
“也可以这样理解,根据我们乐观估计,短则数日,多则半月弗洛洛小姐就会醒了。”
只见莫医师俯身从医疗舱下取出一个游洛明看不懂的精巧仪器,将连接仪器的贴片贴在弗洛洛两边太阳穴上。
下一秒,仪器的屏幕上出现偶有起伏的绿色曲线。
“之前弗洛洛小姐一直处于深度植物人状态,完全无法感知外界的一切,现在她意识恢复了很多,可以听见我们的话语并做出反应。”
莫医师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,耐心介绍道:
“看,这是弗洛洛小姐的脑电活动曲线,跳动得相对缓慢,我们可以说一些刺激她的话,促进她的大脑皮层反应,加速恢复。”
“真高级——越刺激性的话越有效吗?”
“对,最好说一些让她的大脑能联想到苏醒、起床的东西。”
稍加思索,游洛明俯身凑到弗洛洛的耳边,学起了坤叫:
“喔~喔喔喔喔!”
脑电图:——↗↘——
“游先生你在干嘛?”
“我在打鸣。”
“貌似她没有反应呢。”
弗洛洛这个贪睡,听到公鸡打鸣居然都不醒。
看着没有丝毫起伏的绿色曲线,游洛明较上了劲,凑在弗洛洛耳边反复吟咏:
“醒醒,这里不让睡觉。”
脑电图:———↗↘—
“弗糯糯,睁开眼睛,我是游洛明。”
脑电图:—↗↘———
“睡道从未有过尊者,也许黄毛、咳咳口误...”
隔壁黄毛的风评似乎变好了,罢了,不拐它了。
看着毫无变化的脑电图,游洛明悻悻地闭上嘴,转头看向莫医师:
“莫医师,你这设备是不是坏了?”
“游先生,叫床呸呸、叫人起床不是这么叫的。”
莫医师再度耐心教导:
“弗洛洛小姐的意识还很微弱,她无法理解太复杂的东西,你最好讲一些你们之间共同经历的,让她印象深刻的东西。”
“这样么?让我想想。”
既要共同经历、又要印象深刻、还越刺激越好——真是有难度。
但...说不定他真的可以做到!
略作思考,游洛明再次俯下身,朝弗洛洛轻声开口:
“弗洛洛,我是游洛明,我在等你醒来。”
脑电图:——↗↘↗—
“我等了很久,我不会再等了。”
脑电图:—↗↘↗↘—
“我再等你一分钟,就等一分钟。”
话音落下,像是触发了某种关键词,仪器屏幕上的脑电波曲线突然开始剧烈地跳动。
脑电图:↗↘↗↘↗↘
弗洛洛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变得急促,连带着医疗舱自带的心电仪都显示心跳速率在加快。
不可思议!
莫医师惊喜地睁大眼睛。
这“一分钟”是什么关键字魔咒吗?居然能让意识几乎完全沉寂的弗洛洛产生如此剧烈的脑电活动。
天呐,他们之间一定因为“一分钟”而产生过极其深刻的回忆!
果然,让游洛明来呼唤弗洛洛是正确的选择...
“滴!!!”
一声报警般的长鸣后,屏幕上的曲线突然死一般的平静。
脑电图:——————
“莫医师。”游洛明懵逼地转过头:“这是什么情况?”
......
游洛明被赶出了医疗室。
理由是恶意伤害病人精神意志,刺激病人惨痛回忆,导致病人触发大脑保护机制,暂停意识活动。
“这段时间你先别来了,病人醒了我再叫你。”这是莫医师的原话。
离谱!
望着紧闭的医疗室大门,游洛明一巴掌拍住自己的额头。
无论如何,医生的话还是要听,游洛明只得放下继续探望弗洛洛的念头,脚步一转,朝着黑海岸的花房走去。
听着潮水往复拍打的浪音,踏过层层极具设计感的楼梯,一栋种着奇异黑花的建筑映入眼中。
还没踏进门,就听见犹如疾风骤雨般激荡的琴声,每一声音阶的响起都像用尽了全部力气,荡起哀鸣般的呐喊。
游洛明不禁一怔。
这种澎湃得仿佛世界末日般的琴音,居然是守岸人弹出来的吗?
在他的印象里,守岸人习惯弹奏的,应该是曾经漂泊者教给她的那首柔和、温婉的《繁星、新生,与你》。
似是察觉到有人的到来,钢琴前沉静空灵的蓝发女子停下演奏,起身,沿着环形的楼梯缓缓走下。
“好久不见,请问,有什么事吗?”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望来。
“顺便过来看望一下你。”
望着眼前的守岸人,游洛明指了指花房顶处的那座钢琴,随口问道:
“刚刚那首曲子,有些不像是你会弹出来的。”
“意随心动,随手演奏的曲目罢了。”守岸人轻轻摇头。
自从戮生屠刀被毁灭后,黑海岸新制造的仿泰缇斯系统对她的算力占用相对更低,她便有了更多空置的算力。
这些闲置的算力往往被用来寻找漂泊者的痕迹,偶尔,她也会分出一部分算力,演奏漂泊者教过的钢琴曲目,抒发思念。
可漂泊者仍旧失踪,找不到任何痕迹。渐渐地,舒缓柔和的曲目再无法填补守岸人愈发空洞的心。
她的演奏逐渐变得激烈,像暴风掀起的浪潮,难以抚平。
“我准备去往玄方界一趟,在去之前想问问你,最近索拉里斯各地有没有出现什么不好的事?比如悲鸣和鸣式行动什么的。”
闻言,守岸人稍作沉吟,检索数据库内的信息,再度摇头:
“黑海岸的仿泰缇斯系统并不如原来的泰缇斯敏锐,对悲鸣的检测存在较高的误差。”
“据检索,除了苇原的鸣式行动以外,仅在十天前调查到一处疑似悲鸣的波动。”
“波动的地点,正好是在玄方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