蜿蜒的山路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湿滑。
在定玄卫的护航下,衔翎村的村民们径直朝着玄方城的方向赶去。
“游司骑,玄方城的信号被彻底屏蔽了,依我分析,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恐怖袭击,极有可能是残星会多个会监联合的手笔。”
人群的最前方,后玄三骑青枳主动为游洛明出谋划策:
“危机当前,玄方城不能没有您和清宵司骑的坐镇,我愿带一百定玄卫,突出重围,将讯息带出外界,向梦州寻求更多强者支援。”
“不,还是让我来!”
杜仲忙将青枳推到一边:
“游司骑,我只需要带五十个定玄卫,就能解决沿途可能遭遇的失控机傀,并成功向梦州求援。”
不是,这也能卷?
青枳瞪了一眼杜仲,咬牙拱手:
“我只带二十人!”
“那我带十人!”
“我带一人!”
“你吹牛逼呢!”
杜仲当场后撤一步,连连摇头:
“那你去吧,我不去了。”
“你不去不行。”
青枳用力狠狠勾住杜仲的脖子:
“我要带的那个人就是你!”
“六六六。”后排的椋羽竖起大拇指:“给机傀送外卖不叫我。”
“都别争了。”
游洛明好笑地看了他们一眼:
“前面就是玄方城了,你们先回军策府报道,听秋鸿卫长的安排,至于我...”
嗷呜!
一声狐狸叫在野外突兀的响起,游洛明眉头一挑:
“我去调查其他地方,看能不能查出幕后黑手的蛛丝马迹。”
闻言,后玄三骑均是神色一动。
难道说...这场影响整座玄方城的异变,游司骑有调查方向吗?
“我和你一起。”
秧秧轻轻靠近一步,指着自己的眉心间的声痕:
“如果要调查什么的话,我的流息可以协助你查案。”
......
“据定玄卫所说,机傀乃是由梦州岁主所造,可如今,这些机傀竟尽数失控,甚至发狂地攻击人类。”
脱离定玄卫与衔翎村的大部队,秧游二人组撑伞绕上另一条朝西的路线,秧秧边走边分析:
“我猜想,岁主祂不可能控制机傀伤害人类,所以,在这些发狂机傀的背后,一定有一个精通机关工巧的幕后黑手。”
“而精通机关工巧,就代表着我们或许可以去玄方城的天工、琢钧堂、华胥研究所里调查。”
“哪怕这个人不在三个部门内,仅凭其精通机关这一点,就绝不会是无名之辈。”
查倒是不难查,只是既然已经闹出这样的动静,凶手绝对会躲起来,难以逮捕。
说着,秧秧不禁摇头低叹:
“玄方城发生这样的动乱,也不知道梦州岁主会不会出面——”
话音刚落,就见一只由精湛机关术所打造的梁鸢扑棱着翅膀飞来,稳稳停在游洛明的肩膀上。
“诶?这是...”秧秧睁大了眼睛。
“岁主的情报。”
由于隐息雾的信号屏蔽,哪怕是游洛明也无法接收任何通讯信息。
而既能无视隐息雾又能监管全城的,只有心月狐。
因此早在心相神宫时,他便与心月狐有过商议,由心月狐暗中监督木禺的动向,在时机成熟时通知他前往方擎西峰。
游洛明轻描淡写地取下梁鸢爪子里信件,扫了一眼:
“走吧,真凶在方擎西峰。”
“诶?!”
秧秧呆呆地跟上游洛明的步伐,一时还没能反应过来:
“岁主的情报?那岂不是说,祂一直在关注玄方城的情况?”
“对!”
啊!
岁主应该没偷听到她在悄悄蛐蛐祂吧?
秧秧心虚地低下头,不禁又问:
“既然岁主既知道真凶的情报,又知道真凶的位置,何不自己出面呢?”
“这...”
游洛明竟一时答不上来。
总不能告诉秧秧,心月狐以身融城,现在严格来说属于天人,只能依靠分形才偶尔露面吧。
玄方城的本地高端战力看似有两个,实际上其实只有清宵一个。
因为心月狐的战斗力大部分都被绑在玄方城上,分形分出来的战斗力可能连怒涛级都没有。
让哈基狐当视野辅助得了,打输出还是算了。
“这不重要。”
索性直接跳过这个话题,游洛明直接给秧秧剧透:
“接下来我们要打一个怒涛级的野怪,但是我们必须要表现的有来有回,打出一种胜利来之不易的感觉。”
“这又是为什么?”秧秧迷惑不解。
区区怒涛级的残像,她记得哪怕是最开始的游洛明都能一击秒杀,但现在为何反而要缓杀、慢杀、留有余地的杀?
“放点海,给木禺自信。”
......
十分钟后,方擎西峰,悬天构。
黑色的雨幕下,巨大的机关工厂嵌入山谷,横贯工坊巨大的流水线上,一只只闪烁狰狞红光的机傀整齐地迈动。
“哦?居然追查到这里了么?”
站在高大工坊的铜铸边缘居高临下,木禺冰冷的眸光低瞥,俯视那两道骑着科考摩托穿越惊雷引长桥的身影,嘴角轻蔑得勾起:
“呵呵,拯救世界的英雄,现在才来,未免也太迟了。”
整座悬天构的控制中枢都被他所掌握,连带着千形坊内成千上万的机傀也都被他以残响控制。
实验即将推进到最后一步,岁主的权柄与智识近在眼前。
再没有任何人可能阻止他。
恰此时,那两道终于跨越惊雷引大桥的身影抬头,视线穿过雨幕,与木禺遥遥相对,空气里隐隐有电光闪烁。
下一秒,摩托高高跃起,竟跃入悬天构内部的平台。
一白一蓝两道身影弃车落地,拔出武器,目光警惕地朝他望来:
“你是谁,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悬天构?”
“没有解答的义务。”
早已被改造成机械的左眼亮起红光,将面前两人的信息检索扫视,木禺缓缓踱步,目光讥谑:
“或者说...在整个玄方界都人人自危的情况下,有人能云淡风轻地出现在这里,他的身份,难道不是显而易见么?”
闻言,对面两人神色果然大变,游洛明不可置信地叫道:
“难道你就是幕后黑手!”
“没错。”
隐忍了足足两百年,孤独了整整两百年,大业即将完成,即便是冷酷理性如木禺,此刻也充满了澎湃的倾泻欲。
只是随口揭露的一点点信息,就使得新上任的游司骑和他的副骑产生巨大的神情变化。
这令木禺无比满足,有种智商碾压的快感!
“大名鼎鼎的游司骑,还有这位...频率独特的姑娘。”
“恭喜——”
“你们终于触及到这场灾祸的最表层,比起其他在无知中死去的受害者,你们领先了太多。”
木禺笑得冷漠,轻轻摇头,死鱼般的眼里流露出不屑与讽刺:
“可惜,你们来的太迟了!”
“叽里咕噜说什么呢?”
剑光乍亮!
游洛明单手一挥,霜色的云琅剑亮起雪亮的剑气弧光,斩击利落干脆地劈向木禺。
“把你抓住,就能解决玄方城的祸患!”
轰!
犀利的剑气在命中前被一道凭空撑开的血色屏障挡住,屏障之上,属于残星会的标志性图案一闪而逝。
“这屏障...你是残星会的会监?!”
游洛明不可置信的叫出声来,一旁的秧秧看了他一眼,嘴皮抽了抽,欲言又止。
“请不要把我想象成那种无聊的野心家。”
木禺没注意秧秧的神情,视线紧紧望着游洛明震惊的表情,嘴角上扬。
有趣,太有趣了。
他即将将整个玄方城握入掌心,而他的对手,还在傻乎乎地猜测他是不是残星会的人。
这种把敌人耍得团团转、巨大的情报碾压带来的优越和快感,令压抑了两百年的木禺差点笑出声来。
“想要玩向风车冲锋的把戏吗?我就满足你们好了。”
血红的残星会屏障消失,木禺轻轻打了个响指,四道锁链将他的躯干猛地拽入悬天构的深处。
游洛明和秧秧正要去追,又有一座巨大的炉形机傀自高处重重压来,逼得两人不得不倒退。
怒涛级机傀——万囮牢!
“哈哈哈...”
木禺的身影越来越远,只留一道奚落的声音遥遥传来:
“来吧,打倒它,幻想自己在拯救什么,就是你们唯一的成就。”
原地,目送着木禺远去,确认他看不见这里的情况后,秧秧终于扭头,小声朝游洛明蛐蛐:
“刚刚...”
她欲言又止:
“刚刚你会不会演得有点太浮夸了?”
高情商:演技浮夸。
低情商:过分装唐。
“呃...我第一次装啥子哄人,没经验。”
说着, 游洛明一剑挥出,遥遥斩掉万囮牢的半边膀子,高声大叫:
“不行,这个机傀太棘手了!”
一边说着,他还一边假装喘了两口气。
......
“不行,这个机傀太棘手了!”
剧烈战斗带来的余波令整个悬天构震荡,听着传到耳边时已变得微弱的呼喊,木禺轻蔑一笑。
果然是沽名钓誉之辈,连一个小小怒涛级都打得如此吃力。
先前他故意在原地等游洛明出手,就是为了试探游洛明的实力强度。
残星会蛇菰会监给他的一次性护盾能够挡住海啸级强者的全力一击,而游洛明挥出的那一剑甚至连怒涛级都够呛。
“至此,玄方界最后一个变量的强度、能力也被我悉数知晓,一切胜负已彻底决定。”
木禺从容不迫地朝着悬天构的深处走去,准备搭乘运输千形坊机傀的飞舟一同离开。
步至转角,一柄寒光凌冽的剑锋横在他的喉头,木禺瞳孔一缩。
“是你!”
竟是秧秧!
“游司骑拼尽全力,艰难拖住万囮牢噗——命我前来将你捉拿。”
强忍不笑场,念出这段排练好的台词,秧秧持剑的手都在颤抖:
“总之,你被捕了,祸害整个玄方城的真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