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禺被捕了。
被吊在飞剑上一路拖回玄方城。
在全玄方人都知道的军策府内,就是木禺的位置。
“牛逼牛逼!”
“太强了!”
“游司骑神了!”
军策府的定玄卫们尽皆沸腾,杜仲青枳第一时间地围过来,兴奋而热烈:
“不愧是游司骑,一出手就拿下了祸乱整个玄方城的真凶!”
“木禺已经被押到审讯室了,请务必让我们旁听审讯,我来写卷宗!”
“只要从他口里撬出控制机傀的秘密,玄方城的危机就可以解决了!”
哪有那么简单。游洛明笑着摇头。
现在抓住的不过只是一个傀儡分身罢了,根本不是真正的木禺。
看着正兴奋的杜仲青枳,游洛明倒也没有开口打击他们的积极性。
哪怕抓住的只是傀儡也没关系。
因为这是计划的一部分。
而这个计划,马上就要收尾了。
......
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
坐在审讯室,木禺竟是不怒反笑,思绪飞转。
此前在悬天构时,明明是他率先离开,可秧秧却能在极短时间内出现在他的前面。
难道她的共鸣能力是短距离空间位移?
没想到这位抱着游洛明大腿上位的副骑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,倒是小瞧了她。
当时秧秧的剑就架在他的脖子上,但悬天构内的机傀还没能完全登上飞舟撤离,因此木禺做出决定:
以自己为饵,分散游洛明和秧秧的注意力,避免其盯上悬天构内已经被他掌控的机傀们。
也正是因此,木禺才将计就计,主动束手就擒。
打量着审讯室的环境,木禺暗暗想着:
被捕了也没关系。
因为这是计划的一部分。
而这个计划,马上就要收尾了。
......
淅淅沥沥的雨声从审讯室的顶部窗户传来。
狭小的房间里,一边是坐在悔过椅上的木禺,一边是坐在主审讯座位上的游洛明和秧秧,还有杜仲青枳执笔做笔录。
“木禺先生,你的身份已经很明确了。”
秧秧蹙紧眉头,开始问讯:
“两百年前,你是琢钧堂的人,后来你退出琢钧堂,不断改名换姓,以假身份潜入琢钧堂,潜伏多年,有什么目的?”
“琢钧堂......听见这个名字还是会令人唏嘘,一个聚集了一帮所谓天才和疯子的‘幼儿园’。”
木禺没有丝毫作为囚犯的自觉,自顾自地感慨:
“一群最智慧的人类,在‘神’的眼里,和聚在一起过家家的蚂蚁区别,就像此刻的我们,在更智慧的人眼里何尝不是在过家家。”
“不要转移话题!”
青枳呵斥一声:
“老实交代,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方式控制那些机傀,又怎样让那些受影响的机傀立刻停下?”
“不。”
木禺嘴角勾起,目光嘲弄:
“显而易见,所有的机傀都在正常运转,一切功能都没出错,岁主的造物,岂是凡人可驱动的呢?”
“一派胡言!”秧秧眉头蹙地更紧:
“如果机傀真的在正常运转,又怎么可能伤害祂想保护的人类?”
“呵呵......岁主保护人类?多么荒谬的认知!”
嗤笑、不屑,木禺看向游洛明:
“这位游司骑,你也和他们一样,抱有这样幼稚的念头吗?”
窗外的雨声逐渐激烈,而屋内的游洛明却默然不语。
岁主,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?
这个问题,在不同的人眼里,有不同的答案。
在玩家眼里,玩家代入的是漂泊者,并拥有绝对的上帝视角,因此玩家知道——
岁主是文明的守护神,与当地势力并肩,一起对抗鸣式,是受人尊敬的神明。
可不是所有人都有上帝视角,都能看到这些。
普通人,他们受到岁主的庇佑,得到平安,因此或许他们从未见过岁主,却依然对岁主心怀感激。
而在普通人之上的人类强者,他们有更高的地位和责任,面对着与岁主相同的敌人和困境。
这一些人拥有着和岁主并肩作战的经历,自然了解岁主,也信赖岁主。
可还有一些人,或对岁主的强大图谋不轨,或有能力却从未与岁主并肩行动过。
木禺便是如此。
两百年前的他,面对渊城之役时,带着自己引以为豪的刃偶对战残像潮,这时的他一心想要守护同胞。
当残像潮轻易地毁掉他的心血之作刃偶后,岁主心月狐神力一挥,又轻易解决了残像潮,恢复了太平。
这样的神威令他恐惧,让他深思。
神明的善意究竟是真的还是假扮的?
谁能保证岁主是真的爱人类?谁能保证岁主能一直爱人类?爱人类的目的又是什么?
如果他们没有必须让神明保护人类的理由,那么人类能否继续留存,只取决于下次灾难来临时岁主想保护人类还是不想保护人类。
当某天神明卸下伪装,人类将毫无还手之力。
“因为岁主是文明的引导者,因为瑝珑是人与岁主共治的国度,于是你们就心安理得的幻想——幻想岁主会保护人类吗?”
“可这一条规则是写在岁主的底层代码之中的吗?是岁主亲口承认的不变铁律吗?”
“不,这些都不是,这句话不过是源于肤浅的经验主义,源于享受岁主的庇护便觉得自己高枕无忧的麻木。”
充斥着批判的话语落下,整个审讯室内的人脸色齐齐变化。
“狼心狗肺的家伙,你在胡说什么!”
杜仲忍不住出声怒斥:
“岁主那样保护我们,你却反过来侮辱祂,否定祂所有的付出,猜测祂别有所图,你还是人吗?”
游洛明抬手按住杜仲的肩膀,看向木禺,终于开口:
“人心里的偏见是一座大山,不断的加深,难以根除。”
“我不打算跟你辩论我所见过的岁主是怎样地为人类而付出一切,因为死人不需要听道理,只需要成为反面宣传。”
“不管你用怎样精美的理由去包装,错就是错,每个人都要为他犯下的错误买单,而你,罪无可赦。”
木禺有三罪。
一罪拐走人口,操控机傀,击杀大量定玄卫,伤害玄方百姓。
二罪妄图夺取岁主智识,耽误心月狐大量算力,以至于心月狐在与天演溯心争夺权限中落入下风。
三罪释放咎庭残像,加速玄方城毁灭。
尽管这些罪名因游洛明的到来还未完全成立,但犯罪未遂视为同罪。
......
“前面就是雾隐阁了,重明折花女士。”
穗穗并没有依游洛明所言乖乖在界门的位置守着,而是跟着景燃一路深入进玄方地界。
隔着厚厚的雾气,景燃抬手指了个方向,神情松弛:
“我可是依你的委托,将里面的构造都探了个底,具体的结构都发你终端了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穗穗轻轻点头,思绪发散。
前不久在梦州时,她意外与一位客户达成交易,要她来到玄方城的雾隐阁,决定具体交易事项。
而那位客户,便是梦州的岁主。
此次来到玄方城,她除了探亲,就是要找岁主达成这场交易。
只是没想到刚进城就被残星会绑架,以及玄方界内遭遇机傀异变。
总感觉...岁主需要她做的事不会是什么小事。
“话说,现在玄方界内发生的这些事,你有什么情报吗?”
“有的,但是...”景燃搓了搓手指:“得加钱。”
闻言,穗穗当即笑了。
她颇有家资。
掏出终端,穗穗又笑不出来了。
“没网。”
“那恕在下无可奉告。”
“这个手镯值五十万贝币。”
“啊啊啊啊谢谢老板!老板阔气!老板一胎生八个!”
惊喜万分地接过手镯,景燃环顾左右,确认无人偷听后,凑近小声吐露情报:
“既然老板如此阔绰,那我就不瞒您了,接下来的信息请你不要告诉任何外人。”
“玄方城的异变,极有可能是一个叫沈渊的工匠导致的。”
“而我...”
他语气极淡,像是开玩笑般随口说出,眼神却无比认真:
“会亲手杀死他!”
“哈哈哈哈,你想杀我?恕我直言,你没有这个本事!”
一声惊雷在窗外炸响,坐在悔过椅上的木禺终于笑出了声,话语里满是奚落:
“我是一个讲究效率的人,与我的目的无关的人或事,花上一秒钟的时间也是浪费。”
“于这个时间点被你们抓住,是我认为有这个必要。”
“事实上,坐在这里的不过只是一个傀儡,目的是拖住你们全部的注意力,避免我的计划节外生枝。”
那双死鱼眼里闪烁着冰冷而讥谑色彩,木禺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,直直盯向游洛明:
“与其在这儿幻想怎样杀我,不如好好想想,怎样在接下来的灾难中,保护住更多的人。”
话音刚落,在青枳和杜仲不可置信地目光中,木禺竟是摇身一变,悔过椅上只剩一只了无生气的人形机关傀儡。
“障...障眼法,我们抓住的是一只傀儡!”
“真正的他还在逍遥法外!”
“游司骑,这可如何是好啊?”
“别...”
游洛明正要劝两位后玄三骑不要大惊小怪,又听审讯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,椋羽惊慌失措的进来:
“不好了!”
“玄方城...”
“要遭遇机傀潮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