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悄悄,整座玄方城都睡了。
微凉的夜风吹不进紧闭的门窗,黑暗中床榻上的少女意识沉入越来越深的梦乡。
梦里,灰色的云沉甸甸压在地平线,开裂的大地袒露伤痕般的瓦砾,远方坍塌的城墙在无尽黑暗里只剩模糊的轮廓。
秧秧还没从眼前刺目的破败与荒芜回神,就听见悲凉的抽泣声在身后哀恸地响起。
回过头,秧秧瞳孔陡缩。
光的墓碑里,坐着一道犹如神女般令人惊艳的人影,黑发如墨色的绸缎,瞳孔深红,如封存哀切的琥珀,眉眼含泪,我见犹怜。
脑后的一圈神环布满细密的裂纹,闪烁着摇摇欲坠的光辉,像风中摇曳的残烛。
无需任何言说,就能感受到极致的绝望在神女身上如潮水般蔓延,源源不断。
“你来了...祀声之人。”
神女颤颤巍巍地抬眼,指尖不稳地拭去泪水,不染尘俗的脸努力向上弯起嘴角,笑容却仍显得凄切:
“无数又无数的时间线,在相同的一点终结——纵使我们再怎样去努力,也...什么都改变不了了。”
“唯一能做的,只有珍惜现在了。”
“回去吧。”
结局已定,无力回天。
守在终点的人不期待任何的拯救,孤独地在末日倒计时里生出最后一点悲悯。
神女的目光落在秧秧身上,破碎而无助:
“开心的活下去吧...我们的世界,没有明天了。”
没有明天?
四个字入耳,秧秧莫名感受到一股发自心底的悲伤。
这份悲伤是那样的大,像将要沉没的海洋,又像一切文明的落寞,沉甸甸得足以令任何人恸哭。
不需要任何论据,只凭直觉,秧秧就知道眼前人就是游洛明曾拜托她追问的人。
她顾不上哽咽,连忙朝神女发问:
“漂泊者!漂泊者在哪里?”
漂泊者这三个字像一场浓缩的悲剧,令那张不染尘俗的脸颊哀色更甚,深红琥珀的眼瞳失去了最后的光——
“漂泊者,已经回不来了。”
【主线任务:《灵籁之契冥相因》已开启。】
......
残破的黑石与藤蔓相较于之前更加破碎,声之领域回荡着怒吼:
“失败,又失败了。”
悬在高空的黑紫色眼球俯瞰,瞥视向领域中心那道不堪反复的超频而逐渐变得残像化的木禺。
超频,对任何共鸣者来说都具备着不可逆的损伤。
一旦超频失控,甚至可以导致一名共鸣者原地化为无音区,对周围造成极大的破坏。
显然,如今的木禺已经再承受不住任何一次超频,濒临在死亡的边界。
“不能与我共鸣,就去死吧!”
“慢!我有话说——”
奄奄一息的木禺躺在地上,仅有的一颗眼睛布满血丝,望向无相燹主:
“我有一计,可使大人无需共鸣者,也可恢复力量,甚至...强大到远超过去任何时刻。”
闻言,无相燹主嗤笑一声,并不抱有多大期望。
祂见过太多软弱的人类,在临死前会极尽对生的渴望,或花言求饶或癫狂痛哭,姿态滑稽可笑。
而最后的结果,往往是祂尽兴地观赏完这些人的演出后,再将他们利落地斩杀。
“虫豸,你最多只有一次蠕动口舌的机会,用来交代你的遗言。”
真是高高在上呢,和岁主一样...木禺颤抖着捏紧了拳头,眼底的憎恨一闪而逝。
“我并不觉得,这是我的遗言,因为——”
他艰难地从地面爬起,仰头,瞳孔闪烁着孤注一掷地疯狂:
“我能让你,成为这颗星球上最强的鸣式!”
......
“秧秧副骑,这是今日份的早餐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精神不振地接过早餐,秧秧打了个哈欠,转身回到客厅,思绪发散。
昨晚做了那场梦之后,她接下来后面整整半夜都没能再睡好,脑子里一片凌乱。
梦中的那位神女到底是什么身份?又知道些什么?再无明天又是什么意思?
这些谜团在最后唯一的一句陈述里都显得无足轻重——漂泊者已经回不来了。
“好不容易有游洛明拜托我去打听的事,结果最后打听到的结果居然是这样。”
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食物,秧秧却完全没有动口的欲望,秀气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,思考着世纪难题:
“明明他是那样在意漂泊者的人,可是漂泊者却无法回来,我...应该把这个答案转述给他吗?”
理性告诉她,她应该信守承诺,把问到的答案尽快告诉游洛明。
可感性又让她觉得,一旦把这件事告诉给游洛明,会发生很可怕的结果。
“早,秧秧~”
一声早安打断秧秧的思绪,抬头,穗穗捂着额头走出卧室,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。
“姐姐,你这是...没好好休息吗?”
“对,玄方城的人真是太不礼貌了,一整晚都乱哄哄的噪音往耳朵里钻,害得我都没睡好。”
“没有吧?昨晚不是很安静吗?”秧秧关切道:
“今天也没什么任务,要不姐姐你再回去休息休息?”
“不,我准备回梦州了。”
......
“不是,这面板坏了吧?”
自木禺机傀异变的事情之后,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,但相关的主线迟迟没有结算。
【主线任务:《玄翎振壑定澜音》进行中。】
游洛明盯着面板,陷入沉思。
在原剧情中,这段主线的主要内容,是漂泊者终于找到秧秧,穗穗也和心月狐斗智斗勇。
最后漂泊者拿到穗穗争取到的宿镜,通过心月狐的力量解锁导电属性,打败了万囮牢,又打败了千傀重楼,彻底解决机傀异变危机。
但现在他不也同样打败了千傀重楼,同样解决了机傀异变危机了吗?
“凭什么不给我结算任务啊?”
游洛明上次遭遇这种主线任务被卡住的情况,还是第一次遇见秋水的时候。
那时的他进入黑海岸,确认戮生屠刀的情况暂时无解,不得不暂时将黑海岸主线搁置,转而前往黎那汐塔。
等在黎那汐塔得到分离权能后,他第一时间返回黑海岸解决黑海岸主线。
而这次的情况明显与黑海岸的情况不同。
毕竟黑海岸只有那一条主线,而玄方界可是有连续的主线,就比如——
【主线任务:《灵籁之契冥相因》已开启。】
“这条主线又是什么时候开的啊?”
看着任务列表上的第二条金色主线,游洛明心态炸了:
“这条主线的原剧情是秧秧对漂泊者说想一直跟漂泊者在一起,但我去哪找漂泊者给秧秧许海誓山盟啊?”
他今天一觉醒来,就看见一条主线偷偷摸摸在他睡觉的半夜开了。
对于经历过无数主线的游洛明来说,还有比这更吓人的吗?
电波声响起,游洛明下意识掏出终端。
“......好眼熟的一幕。”
游洛明望着终端上的聊天界面,瞳孔紧缩。
“这不是清宵主线的开场吗?”
果然!
下一秒,一行小字自他眼底浮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