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没有回答,从地上站了起身,拍了拍旗袍上的泥土草屑。
即便形容狼狈,也难掩一身端庄气韵。
只听到女人说了一句,“我姓裴。”
声音温婉,却透着疏离感。
说完,女人抬眼看向陆牧生,凤眸中带着一丝警惕问道:“你不是土匪?”
“我若是土匪,你现在还有命在?”陆牧生反问一句。
女人上下打量了陆牧生一番,又问道:“你是大平坳村的人?”
陆牧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。
既然对方心存警惕,那他也对这女人保持警惕。
谁知道这女人是什么身份,藏有什么目的。
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眼。
然后陆牧生转身,就要往村子那边走去。
他想去看看村里的情况,不知道里面村民怎么样。
可刚迈出一步,胳膊便被女人拉住,“你这是出去找死?”
陆牧生闻言不解,回头看向女人,“土匪都走了,我去村里看看,还有没有人活着,兴许可以帮上点忙。”
“你最好不要好奇,就躲在这儿待到天亮。”
女人皱着黛眉,神情严肃。
陆牧生有些疑惑,“什么意思?土匪都走了,还能有什么危险?”
然而女人却不再理会陆牧生,转身又躲进了高粱地深处。
只留下陆牧生一个人站在原地。
就在陆牧生犹豫之际。
哒哒哒——
突然远处夜色下,传来了一阵马蹄声,由远及近。
陆牧生心中一紧,借着月色看去。
只见七八个骑着马的人,正往村子那边奔来。
同时,还听到有人大声喊道:“俺们是凤台保安团,还有人活着没?”
陆牧生一听是保安团的人,心中不由一振。
官府的人来了,应该是来救村民的,就要往外跑出去。
可就在这时,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。
陆牧生回头一看。
正是刚才那个姓裴的女人。
“你不要命了,出去就是找死!”
女人一脸严肃,压低声音警告道。
陆牧生完全不懂女人什么意思,“那是官府的人,保安团的,出去看看还能被杀了不成?”
女人放开陆牧生的胳膊,退了半步,仪态依旧端庄,话语却字字如锤:“我已经提醒你了,你若想活命,就别出去,你若还想寻死,那我也不拦你!”
陆牧生迟疑了,站在原地有些犹豫。虽然也知道保安团的劣迹斑斑,但出去不至于被杀吧。
不过,当看着女人又躲回了高粱地深处。
陆牧生决定还是待在原地,继续注视着村子那边的情况。
不一会儿。
就看见有人影三三两两,从周围高粱地走了出来。
大概有五六个人。
“俺们还活着,天杀的土匪刚才劫掠了俺们的村子,杀了好多人,各位老总们,你们可得替俺们做主啊!”
只见他们一起走向那七八个骑马的人,哭丧着脸,满是悲愤地说道。
显然,他们都是大平坳村幸存下来的村民。
为首骑马的人问道:“你们可看见还有其他人,活着没?”
“没见了,就俺们这些人侥幸活下来了。”
那几个村民回道。
砰砰砰——
可下一秒,一阵枪响突然传来。
陆牧生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。
只见那些个幸存的村民,竟被那七八个骑马的人开枪给杀了。
陆牧生一阵震惊,不解,以及愤怒。
“这……怎么回事?他们不是保安团的兵吗?为什么开枪击杀村民?”陆牧生赶紧往高粱地深处躲去,来到女人面前问道。
女人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寒芒,声音清冷带着几分自嘲,“如今这世道,哪里还能分得清土匪和官兵!兴许是那些土匪冒充官兵,杀了个回马枪!”
陆牧生听后,心想那些土匪真狠,赶尽杀绝。
然后转头看向女人感谢道:“多亏裴小姐方才提醒,不然我这条命怕也得折在这里!”
女人上下打量着陆牧生,唇角微勾,“你这人倒有好心肠,就是憨得很,脑瓜子不灵光!这世道人心隔肚皮,哪能听风就是雨?”
陆牧生被说得脸红了一下,正要反驳。
突然,村子方向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喊,“别杀俺!俺知道还有活口!就在西南边那片高粱地!那人八成就是恁们要找的肥羊!”
话落,又是一声枪响。
“老子最恨这种出卖行为!”
紧接着,领头的人暴喝传来。
下一秒马蹄声骤然急促。
那七八个骑马的人,朝着这边高粱地奔来。
月色下,女人的脸色瞬间煞白,攥着披风的手指微微发颤。
陆牧生没想到刚才还端庄,有点高高在上的女人也会害怕。
“跟我走!”
然后陆牧生拉住她的手,猫着腰就往村子那边溜去。
“回村子?这岂不是自投罗网?”
女人惊得甩开手,凤眸圆睁。
“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!那些人料不到咱们敢往回跑!”陆牧生解释了一句,也不等女人再反驳,再度拉着她往村子方向而去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领头那人勒住马,大手一挥:“都给老子散开!这片高粱地掘地三尺,也得把人找出来!”
与此同时。
陆牧生拉着女人的手,猫着腰已经来到村子与高粱地的边缘。
这里高粱长得比较茂盛,比人还要高出一些,倒成了最佳的躲藏位置。
两人挨着一起刚蹲下,西南边那片高粱地里,就传来了几声砰砰枪响。
女人的身子一颤,下意识地往陆牧生这边缩。
陆牧生往旁挪了些。
可女人又挨过来些,继续往陆牧生这边缩。
陆牧生迟疑一下,便张开了双臂抱住女人。女人的身子再度一颤,却也没有挣扎,只是侧了侧身子挨着陆牧生的肩膀。
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挨在一起,谁都没有说话,谁也都没有任何动作。毕竟躲在这里还不是百分百周全,不远处还有土匪在搜查。
随着不远处的枪声,断断续续地响了半个时辰。
最后传来了一句骂咧咧的嗓音,“日他娘的!净耽误老子功夫!撤!”
马蹄声由近及远。
渐渐没了动静。
那七八个骑马的人,消失在了远处的夜幕中。
“还不放手?”这时,女人的声音冰冷响起。
“我刚才以为你害怕,所以给你个拥抱……”陆牧生有些尴尬地松开手。
“那些人走了,可以出去了吧?”
说着陆牧生准备起身,女人一把拽住他,“先别出去!这里不能继续待了,那些土匪有可能在天亮前还会回来一趟,现在需要赶紧离开!”
“去哪?”
陆牧生问道。
“顺着高粱地走,别出去就行,走到哪里算哪里,反正不能待在这里。”
女人说着,已经转身往旁边高粱地而去。
陆牧生见状,也跟上了女人。
毕竟对方在这方面比他有经验,跟着这女人准没错。
两人借着月色,就这样一路走。
也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早已看不见大平坳村的火光。
直到女人累得实在走不动了,才停下来。
“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就在这里,待到天亮再说。”
女人回头对陆牧生说道,然后扒拉些干草坐下来。
“也好,听你的。”
陆牧生跟着坐下挨着旁边,女人往外挪开半尺。
“先歇一下吧。”
然后女人轻声说了一句,便背对着陆牧生躺了下去。
陆牧生看了女人一眼,从旁边扒来些干草铺也便躺下来。
夜露渐重!
陆牧生望着夜空,月淡星稀。
看样子已经四更天了,离天亮还有一两个时辰。旁边女人蜷着身子,呼吸渐渐平稳,好像已经睡着,接着翻了个身面朝陆牧生。
果然是睡着了!
借着月色瞧向女人,沾了草屑的几缕发丝,半掩侧脸,朱唇娇润,一身端庄气韵更增添了三分妩媚。此时女人的旗袍领口有些紧绷,被里面的胸脯撑得圆鼓鼓的。
陆牧生一时间瞧着入神,已然忘了姚春妙的模样,满脑子全是眼前的女人。
“你瞧着我干什么?”突然女人睁开了眼,一双凤眸直勾勾地盯向陆牧生。
这女人是在装睡……
陆牧生下意识地就要转过身,避开对方目光。可女人的双手却拽住陆牧生,“我有些冷……”
两人四目相视,女人吐气如兰,轻咬着朱唇,就像是春天里的动物在传递着某种不可言喻的讯息。
陆牧生只觉心头怦怦直跳,没有搭腔女人的话,而是直接向女人靠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