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足一个时辰后,东边大地泛出了一抹鱼肚白。
一片高粱地里。
有个女人坐起来,掩了掩旗袍的衣襟,将盘扣一枚枚给系回来。微亮的浮光映衬出一道高挑曼妙,婀娜动人的倩影,宛若一尊圣洁高贵的神像。
躺在干草堆上的陆牧生,满脸全是舒坦回味,伸手顺势将面前的女人搂入怀中,“再来一把?”
“天开始亮了。”女人娇呻一句推开陆牧生,掩了掩丰满的胸脯,将最后一枚盘扣系回来,便起身望了一眼东边大地,“我要走了。”
“那你走吧。”
陆牧生道。
女人回头看向陆牧生,“你就不挽留我?”
“挽留你?你会留下陪我继续?”陆牧生轻笑一声。
“你属狗的,折腾那么久,还吃不够。”女人嗔了一眼,然后撩了一下颊边的发丝说道,“你送我回大平坳村。”
“回大平坳村做什么,你又不是大平坳村的人。”
陆牧生微微皱眉。
“你怎么知道,我不是大平坳村的人?”女人听后,略有些许惊诧。
“猜出来的!”
其实从昨晚女人的行为来看,陆牧生已经瞧出女人应该不是大平坳村的人。
土匪劫掠村子,杀死了那么多人,这女人连一点悲伤都没有,显然不太正常。
只有一个可能。
她不是大平坳村的人。何况,女人这么漂亮端庄有气韵,身段还这么好,可不是村里一般地主家能养出来的。
然后,陆牧生和女人对视了一眼问道,“如果没猜错,你是住在镇上的人,或者是住在县城的人?”
如果这女人能告诉住址,兴许以后还有机会碰面。
“那你再猜猜,是哪个镇子!”
然而女人却妩媚一笑,并未告诉住址。
“……”陆牧生闻言无语。
一个县那么多镇子,就算诸葛亮在世也猜不出。
显然,女人不想透露过多自身信息。但对此也能理解,毕竟这个女人虽肌肤紧致但非完璧身,想必已为人妇。昨夜跟陌生男人在外发生那桩事,一旦传出去让家里知道,只怕轻则被浸猪笼,重则活活打死。
“走吧,送我回大平坳村!”
女人恢复几分端庄气韵,催促了一声道,要往大平坳村方向走去。
“你自己回吧,我就不送了。”可陆牧生直接拒绝,说着躺回干草堆上,经过一宿奔命折腾有些困乏还无力,尤其是最后一个时辰。
女人蹙了一下黛眉,“你怕回大平坳村遇到土匪?”
“我不是怕土匪。”
陆牧生迎着女人的目光,“我是怕你。”
“怕我?”女人一听笑了,“之前怎么不见你怕我,还一次次往里钻。”
“此一时彼一时。”陆牧生依旧躺着不动。
“你送我回大平坳村,等到来接应我的人,我会好好报答你。”
女人只好抛出一个甜头。
陆牧生听到这话却是轻笑一声,“说什么报答之恩,你不杀我就行了。”
女人连什么名字,什么来历都没有说,可见心机不简单!
昨夜的事终究见不得人的。对方不想让他知道太多信息,明显怕他乱说。如果贸然送女人回大平坳村,等到来接应的人,女人会不会有可能将他灭口?
毕竟面前女人不仅漂亮,而且心机重,陆牧生不得不以最坏的结果进行揣测。
这是很有可能的。
听到陆牧生的话,女人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寒芒,声音变得有些清冷,“警惕性还挺高!”
“你既不愿意送我回大平坳村,昨夜的事就烂在肚子里,若你到处乱说吹嘘,有十条小命也保不住!”
女人冷哼一声,带着警告的意味。
陆牧生心中一凛,看来自己果然没有想错。
这女人真的有可能会将他灭口。
哪有什么艳福只不过是在那种逃命时刻下,双方出于某种情绪的寄托罢了。
“你放心,我这人不傻,有好东西当然藏着自己吃,是不会到处乱说。”陆牧生道。
“最好如此!”
女人听后哼了一声,便一个人往大平坳村的方向走去,身姿婀娜,只是走路姿势比起昨夜有些别扭,双腿不自觉地向两侧拐。
望着女人逐渐消失在视野中,陆牧生在干草堆上躺了一会儿。
最后还是穿上衣服爬起了身,猫着腰悄悄地跟上去。
尽量不让女人发现。
当陆牧生悄悄跟着女人,回到大平坳村的时候。
天已经彻底亮了。
陆牧生躲在村外的高粱地,顺着女人方向往大平坳村看去。
入眼处村子里一片狼藉,到处都是被烧毁的房屋和躺着的尸体,哭喊声和叫骂声交织在一起。
“二伢他爹嘞,你咋就这么走了哟,撇下俺娘俩可咋过哟!”
“那些天杀的土匪,丧尽天良,不得好死,把好好的村子给祸害成这样!”
“他娘!你在哪嘞,应俺一声!”
……
村子里还有一些骑马挎枪的人,穿着相差无几的制衣,人数大概二三十个。
陆牧生看了看他们行为举止,猜测他们应该才是真正的保安团。
只见村口位置停着一辆马车,车头的枣红马不时刨着蹄子,车辕上缠着牛皮绳,在旭日初升里泛着油光。
马车旁站着十几个护院打扮的人,他们身着青布短打,有的握着大刀长缨,有的背着土枪,也有不少汉阳造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显然,这些人是某个大户人家的护院。
为首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留着络腮胡。
正跟几个保安团的人低声交谈,时不时往四处张望。
陆牧生躲在高粱地里,远远地看着女人走向村子。
她的步伐虽有些别扭,但神态依旧从容,丝毫没有受到周围混乱影响。
只见她先朝着守在村口几个保安团的人走去,和一个领头模样的人交谈了一下。
然后她便往马车的方向走去,那个络腮胡汉子已经看到女人,赶紧快步迎上来。
陆牧生侧着耳朵,想要听清他们对话,但距离太远,只能隐约听到一些只言片语。
“大少奶奶,可算寻着您了,您还好吧!”
络腮胡汉子带着一口浓重的方言,“今儿凌晨四更左右,俺们得到消息就立马赶了过来,找遍了大平坳村也没见着您!”
女人抬手理了理鬓角,凤眸扫了十几个护院一眼,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昨夜我在高粱地躲了一宿,没伤着。”
说话间,女人不经意地回头瞥了一眼高粱地的方向。
陆牧生赶紧将身子蹲得更低。
络腮胡汉子张了张嘴还想问,女人已经踩着木梯上了马车,旗袍下摆扫过车辕,“莫要多问,去村里把我们人的尸首带上,回府再说。”
“是。”
车夫一声吆喝,马车碾过土路,扬起阵阵尘土。
望着远去的马车,陆牧生心里泛起几个疑问。
大少奶奶?
女人果然是一位少奶奶!
只是,她到底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大少奶奶?
昨夜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平坳村,还被土匪盯上?
陆牧生本想追着马车跟上去,看一看女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大少奶奶。
可折腾一宿加上饥肠辘辘,根本追不上只得放弃。
歇了一会儿后,陆牧生心想追不上马车,可以进村向保安团打听一下,女人是谁家大少奶奶。
想必保安团的人肯定知晓。
不过,这个念头刚起。
陆牧生就断绝了。
一旦保安团把他当成土匪抓起来,那可就惨了。
因为此时已经看见保安团的人,开始在村子里逮人拷问。
一阵哭嚎哀求此起彼伏,伴随着喝骂鞭打传来,躲在高粱地的陆牧生听得愤怒难当。
这帮保安团的人不去杀土匪,反而在村子里耀武扬威,喝骂鞭打村民,简直就是一群畜牲,和土匪有什么区别。
“明日午时之前,村子里不管是谁,只要还活着的,必须到保公所接受进一步审问,否则视同土匪论处!”
最后,领头那人丢下了一句话,便带着一众保安团离开了大平坳村。
(备注:剧透一个,这位大少奶奶便是本书的女主,猜一猜身份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