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桃跑得额角见汗,摇了摇头,“陆护院 ,我也不清楚,你过去就晓得了!”
陆牧生凑近了些,“喜桃妹子,你我都在大少奶奶院子的人,用不着那生分,你就给哥透一个,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?”
喜桃小脸一红,略有为难:“应该不是啥要紧的事,刚才我见二少奶奶从东院过来,进了大少奶奶的正屋,两人在屋里头唠嗑,之后大少奶奶就让我来喊你,估摸着是跟二少奶奶有关的事。”
陆牧生听到这里,一下子就猜到了七八分。
十有八九是杜玉婕假称要回青阳镇娘家,点名要他护送的事。
“谢了,喜桃妹子,我这就与你过去。”
然后,陆牧生跟着喜桃穿过几道回廊,进了内院来到苏韫婠的院子。
正屋门打开着,帘子已经落下,屋里头飘出了一股子淡淡的檀香。
陆牧生掀帘进去,就见苏韫婠和杜玉婕两位少奶奶并肩坐在榻上。
苏韫婠一身宝红旗袍,端庄温婉,手里捏着茶盏。杜玉婕穿了件素色布衫,俏美动人,垂着一双杏眼,手头绞着帕子像是在等什么。
“见过大少奶奶!二少奶奶!”
陆牧生上前一步抱手行礼,顺带问了句,“大少奶奶,你找我?”
苏韫婠抬眸,声音温婉:“方才二少奶奶跟我说,她要回青阳镇娘家一趟,给她娘过寿辰,路上不安生,想让你护送她一块回去。”
杜玉婕也看向陆牧生:“劳烦陆护院了,我娘身子不大舒坦,我放心不下,想提前回去多陪她两日。”
苏韫婠放下茶盏,继续对陆牧生说道:“你也晓得,上次二少奶奶和二少爷遭了土匪,多亏遇着了你。这大院里就你枪法好,身手也利落,你就护着二少奶奶回娘家一趟,人送到了青阳镇杜家,你就即刻回来,别耽搁。青阳镇离得不远,明日去,后日就能赶回来。佃农们这几日忙着种冬麦,等你从青阳镇回来,冬麦也差不多种完了,红缨护民队的操练还得接着练,不能耽搁。”
陆牧生躬身应道:“我晓得,大少奶奶放心,我一定把二少奶奶平平安安送到杜家。”
杜玉婕连忙起身,对着苏韫婠福了一福,声音细细的:“多谢嫂子成全,玉婕感激不尽。”
苏韫婠伸手搀扶住杜玉婕,满是亲切一笑:“这是弟妹你头一回开口求我要人,我哪有不应的道理?路上小心些,到了娘家,替我向你爹娘问声好。”
“嗯。”杜玉婕点点头,又对陆牧生道:“陆护院,明日一早,你就在后门等着就行,我会提前收拾好东西。”
“行。”
杜玉婕又跟苏韫婠说了几句,便告辞离开。她走到门口时,悄悄回头看了陆牧生一眼,杏眼里带着几分托付,又藏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。
等杜玉婕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外面,苏韫婠才看向陆牧生,语气里多了几分叮嘱:“明日要不要多带几个护院跟着?路上有个照应。”
陆牧生摇摇头:“不用,我一个人就行!如今鲁西响马只在姑桥镇西边一带晃悠,东边是瓦堡岭土匪的地盘,响马不敢轻易踏足;瓦堡岭的当家们我都认识了,他们不会为难我。”
苏韫婠点点头,凤眸里闪过了一丝放心:“那好,你路上多留个心,别大意。”
陆牧生应了声“晓得”,转身就要走,却又被苏韫婠叫住:“等一下。”
“大少奶奶,还有吩咐?”陆牧生回头问了句,就见苏韫婠从桌下拿出一张单子递过来:“吴管事已经从隔壁县城把子弹买回来了,都在库房,一共四千七百发,其中捷克式机关枪的子弹有五百发,你待会儿去库房看看,点清楚。”
陆牧生眼睛一亮,接过单子扫了一眼,心里头一阵兴奋:“吴管事还挺有本事的!有了这些子弹,红缨护民队的队员们练枪就放开手脚了。”
苏韫婠又道:“你再去一趟镇上的铁匠铺,催一催周师傅,让他把护院们的大刀,长缨赶紧打出来。”
“明白,我这就去。”
陆牧生揣着单子,先去了库房。
库房里,账房先生李福带着三个伙计正蹲在地上清点子弹,木箱码得整整齐齐,掀开盖子,黄澄澄的子弹头在油灯下闪着光。
“陆队长,你来得正好,俺们刚点完,一共四千七百发,一分不少,其中有五百发单独放在那边的箱子里。”
李福指着墙角的一个木箱子。
陆牧生走过去掀开,见里面的子弹码得整整齐齐,沉甸甸的,心里头更是踏实:“辛苦李先生和几位弟兄了,把这些子弹分好,回头让护院队和红缨护民队各领一份,登记在册。”
“不辛苦,都是为了白家做事。”李福笑着应道。
从库房出来,陆牧生径直出了白家大院,往镇上的铁匠铺走去。
铁匠铺门口堆着一堆废铁,周瘸子带着几个徒弟正光着膀子抡大锤,火星子溅得老高。
“周师傅!”陆牧生喊了一声。
周瘸子停下锤子,抹了把汗:“陆队长,你咋来了?”
“我来瞧瞧,大刀长缨还需多久能够全部打出来?大少奶奶都问了好几回了。”陆牧生皱着眉说道。
周瘸子挠挠头:“快了快了,保证准时给你送到白家大院去,绝不耽误。”
“行,周师傅,有劳你了,越快越好,红缨护民队等着用。”
“晓得嘞,陆队长放心。”
陆牧生又跟周瘸子叮嘱了几句,便转身往回走。
刚拐到前面街口的杂货铺,就听见一阵欢言笑语从旁边传来。
陆牧生转头一看,只见张文成穿着一身青布长衫,拎着几匹花布。姚春妙跟在他身边,手里拿着一支珠钗,两人有说有笑,张文成还帮姚春妙撩了一下撒在耳边的几缕发丝,俨然一对恩爱夫妻。
此时姚春妙褪去了少女的青涩,多了几分少妇的韵味,窈窕身子丰盈了不少,尤其是胸脯,比之前越发圆鼓鼓的,走起路来还微微抖动,看得人心里一动。
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布衫,衬得肌肤如雪,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温柔。
姚春妙一眼就瞧见了陆牧生,脚步明显顿了一下,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随即又恢复平静,脸上扬起笑容向陆牧生走过去。
“牧生哥。”
姚春妙先开口喊了句,声音还是软软的,只是少了几分以前的亲昵撒娇,多了几分人妇的温情柔软。
张文成也跟着走过去,拱了拱手只是淡淡道:“陆护院。”
陆牧生愣了片刻,抱手回礼,“张二少奶奶,张二少爷。”
当姚春妙听到“张二少奶奶”五个字,身子微微一僵,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刺了一下,神情闪过一抹失落,忍不住开口道:“牧生哥,你还是喊春妙妹子吧,听着顺耳。”
陆牧生却摇了摇头,微微笑道:“如今你已是张家的二少奶奶,而我是白家的护院,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。”
姚春妙的唇瓣动了动,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,只是“嗯”地一声点了点头,眼底的光彩蓦地暗了下去。
张文成似乎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,嘴里说着生硬的客套话,“陆护院, 我们夫妇就不耽搁你忙活了。”
“好。”陆牧生了然地抱了抱拳,“大院里还有事,我就先走一步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,没有再回头看一眼。
姚春妙站在原地望着陆牧生的背影,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街口,才缓缓收回目光,眼底的朦胧泪花再也藏不住。
张文成走到身旁握住姚春妙的手:“媳妇,咋了?你不舒服吗?”
姚春妙轻轻摇摇头,勉强挤出了个笑容:“没事,就是风有点大,咱们不逛了回去吧。”
“好,媳妇,听你的,咱们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