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黎虎询问,陆牧生也不否认,点点头,
“没错,人是我杀的。”
黎虎一听,顿时眼珠圆瞪,脸上横肉直跳,勃然大怒:“陆牧生!你个鳖孙胆子真大,敢杀我瓦堡岭的弟兄!杀我兄弟者,必杀之!今儿个俺要把你……”
然而话音还没落地,陆牧生的脚步往前一滑,两步就窜到黎虎跟前,右手匣子枪“咔嗒”瞬间顶上黎虎的脑门,同时左手按住黎虎要拔枪的动作。
“六当家,别动!”陆牧生的声音冷冽如刀。
黎虎当场就僵住了,心里头是一阵惊怒,当场破口大骂:
“陆牧生!你个鳖孙!这是要挟持老子?瓦堡岭跟你没完!”
陆牧生把枪口往前顶了顶,“对不住了,六当家!我不想伤你性命,只要你一句话,让你弟兄把路让开。然后你送我和我朋友一程。不然,我只能先送你上路。”
陆牧生的话说得很客气,却带着满满的威胁之意。
不管怎么说黎虎都是瓦堡岭的当家,跟自己无冤无仇,真要杀了黎虎,就等于把老周大哥留下的情面给彻底撕破。
黎虎气得浑身发抖,奈何枪口顶在脑门,也不敢犟,只能咬牙吼道:“都给老子把枪撂下!给老子让路!”
周围几个土匪你看我我看你,最终只得悻悻把枪丢在地上,往道路两旁退开。
陆牧生侧头朝土坡那边喊了一嗓子:
“裴先生,裴姑娘,出来!上车!”
裴岩之和裴姝之听后,赶忙从土坡后的沟里出来,朝着陆牧生深深一揖,“多谢陆营长。”
“裴先生不用多言,你们兄妹先走。”陆牧生道。
裴岩之看了看陆牧生的枪顶在黎虎的脑门,迟疑了一下道,“前面还有明楼社戏班成员被这位当家的人劫持着。”
陆牧生一听对黎虎说,“六当家,派个兄弟到前面去,把人一并放了。”
“陆牧生,你别做得过分,把这两只肥羊放了已经是老子的最大让步,至于那些戏班成员必须要拿大洋来赎。”
可就在这当口,前面官道突然传来一阵慌张的呼喊:
“六当家!不好了!张麻子来了!”
只见两个土匪连滚带爬地从前面官道跑过来,脸都吓得白了。
话音刚落,一阵马蹄声轰隆隆响,七匹快马冲过来,马上全是戴着唱戏面具的汉子,个个气势如龙,当头一人正是张麻子。
周围几个瓦堡岭土匪一下子慌了神,手足无措,有人下意识地捡起地上的枪。
张麻子这伙人已经到了跟前,勒马立定,扫了一眼,大手一挥:
“来人!把瓦堡岭这帮人的枪,全都给咱缴了!”
手下立刻上前,哗啦啦地就把几个瓦堡岭土匪的枪全收走。
黎虎还被陆牧生挟持,动弹不得,气得一阵直骂:“张麻子!你敢动我瓦堡岭的人!”
陆牧生见到张麻子出现,不由有些惊喜:
“张当家,你们在这儿?”
张麻子翻身下马,看向陆牧生,脸色顿时松了,拱拱手:
“陆兄弟,也是巧了,没想到在这儿撞见你。”
张麻子转头看向黎虎,脸色一沉:
“黎虎,不是咱故意找你麻烦,是瓦堡岭最近做得太出格了,专抢从金陵那边逃难过来的老百姓,太丧良心。今儿个看在陆兄弟的面子上,咱不杀你们,滚回去告诉你们大当家王啸林,管好手下的人,再敢祸乱老百姓,咱张麻子踏平他瓦堡岭!”
黎虎不服气,吼道:
“张麻子!你的手伸得也太宽了!这地界还轮不到德武寨来管!”
陆牧生淡淡开口,劝黎虎一句:
“六当家,张当家说得没错,多行不义必自毙,别等到山塌了,才晓得回头。”
黎虎瞪了瞪眼,却没有再犟嘴。
陆牧生收回匣子枪,把黎虎放开。
然后往后退了一步,陆牧生把匣子枪别回腰里,叹了口气,“六当家,这世道已经够乱了,老百姓都活不下去了,你们再劫他们,跟鬼子有啥子区别?老周大哥下山投军,就是想打鬼子保家卫国,你们留在山上,也别总盯着老百姓下手。”
黎虎哼了一声,“保家卫国?说得轻巧!国府那帮无能老爷们,啥也不是,被小小鬼子打得一败再败。如今都打成了国都保卫战,不晓得能不能守得住,还指望让俺们这些山匪去打鬼子?早干嘛去了?俺们是土匪,不打劫?难道喝西北风?”
“滚!”
张麻子喝道。
黎虎看了一眼张麻子,欲言又止不敢再说,只得带着手下,灰溜溜地走了。
张麻子这才转向陆牧生,问了句,
“陆兄弟,你咋跟瓦堡岭土匪搅到一块儿了?”
“路上遇到些事,顺带救两个朋友。”陆牧生道,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裴岩之和裴姝之兄妹。
“行,你没事就好。”张麻子点点头也不多说,似乎有什么急事要去办,“咱还有事在身,就不耽搁你了,后会有期。”
“多谢张当家。”
张麻子拱了拱手,翻身上马,大手一挥:
“走!”
七匹快马扬尘而去,转眼间就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陆牧生回头看向旁边的裴岩之和裴姝之兄妹,“没事了,咱们走。”
裴岩之拉着妹妹裴姝之,再次朝着陆牧生深深一躬:“陆营长,今日若不是你,我兄妹连同整个戏班,怕是都要栽在土匪手里了!大恩大德,没齿难忘!”
裴姝之也跟着盈盈一礼,脸颊略带红晕,声音柔婉诚恳,“多谢陆营长舍身相救,姝之记在心里了。”
陆牧生连忙抬手虚扶:“举手之劳罢了,路见不平哪能不帮。”
就在这时,前面官道上响起了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嘈杂声,只见一群人灰头土脸地跑了过来。
足足二十多号人,一个个衣衫沾土,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惊惶。
打头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,坐在一辆驴车上,满脸褶子,愁得头发都白了,正是戏班班主季长明,人称老季头。他并非戏班的老板,只是负责管理戏班日常事务的班主。
还有琴师、鼓师、三弦、月琴、唢呐几位师傅,个个气喘吁吁。
以及龙套、杂役、伙夫、打杂的小徒弟有男有女,拖家带口。
“晏之,姝之,你们没事吧?”老季头远远地看到这边情况,开口问道。
裴岩之迎上去,把刚才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
老季头听后赶忙走上前,对着陆牧生拱手就要躬身:
“陆营长!多谢您救了明楼社一大家子!咱们从金陵城逃难过来的,手无寸铁,要不是你,遇上土匪真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陆牧生赶紧扶住:
“季班主,无需如此,我和裴先生是旧识,人没事就好。”
说着往官道两头望了望,催道:
“此地不宜久留,黎虎他们指不定还会折回来,你们赶紧上路,莫在这儿耽搁下去。”
“哎!晓得晓得!”
老季头连连应声,“咱们这就走,这就走!”
裴岩之拱手郑重道:“陆营长,后会有期!”
“后会有期。”陆牧生笑了笑拱手回应。
裴姝之深深地看了陆牧生一眼,跟在旁边轻轻福身:“陆营长,保重。”
“你们也保重。”
一群人背着戏箱、扛着家伙,坐着驴车,马车,顺着官道继续往北走。
远远还能听见班主老季头的喊声:
“都跟上!别掉队!!”
陆牧生站在原地,目送明楼社戏班众人的身影渐渐远去,直到看不见,才收回目光。
之后陆牧生不敢耽搁,拔腿就往刚才藏身的土坡跑回去。
“二少奶奶!二少奶奶你在哪?没事了,出来吧!”
一阵响动,杜玉婕从土坡后面站起身,脸色还有些发白。
她一看见陆牧生,杏眼微微一红,抓住陆牧生的胳膊:“陆护院,你可算回来了,没事吧?刚才我隐约听见你们说话,那是瓦堡岭的土匪?”
“没事,都是旧识,说开了就好了。”
陆牧生伸手拍了拍杜玉婕衣服上的草屑:“咱们也赶紧走,免得再惹麻烦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,陆牧生抓起缰绳,鞭子一甩:“驾——”
马车顺着官道穿过青泥岗,拐进前往青阳镇的道路。
杜玉婕坐在车厢里,撩开布帘子,看着驾车的陆牧生,轻声道:
“陆护院,刚才裴氏兄妹,是不是说你以前是营长?”
陆牧生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带着几分茫然:
“他们说我以前是教导总队的营长,在金陵城待过。可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,什么都记不起来。”
杜玉婕沉默片刻,好像下了某种决心说道:
“陆护院,要是你想去金陵城弄清楚自己的来历,我……我可以陪你一起去。”
陆牧生握着缰绳的手顿了顿,回头看了杜玉婕一眼,日头晒在杜玉婕脸上,红扑扑的让人心头发烫。
啵地一声!
不等陆牧生说话,杜玉婕突地伸手从后面搂住陆牧生,在陆牧生的嘴边亲了一口。
“二少奶奶……别这样……”陆牧生一愣,心里头有些慌。
杜玉婕却咯咯笑了,笑得鼓鼓囊囊的胸脯一抖一抖的,“之前已经亲过一回,你还怕啥?”
陆牧生深吸一口气,扬鞭催马:
“二少奶奶,还是别这样!要是被人瞧见就出事了,我先送你去青阳镇,给你娘过寿。”
马车轱辘咕噜噜地往前一路跑,朝着青阳镇的方向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