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寂静片刻后,当即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“俺的娘哎!白承河少爷居然栽在独臂的陆队长手里嘞!”
“这才拳脚第一局,白承河就输了一局,这下脸面丢大咯!”
“都说陆队长残了废了,俺瞧着依旧比起这些养尊处优的少爷,本事高出不止一截!”
……
周围佃农眼里满是震惊叹服,交头接耳的,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白承河跌倒在青石板上,脸色涨得通红,心里一阵羞恼,眼神满是难以置信盯着陆牧生。
他居然输了!
他居然输给一个残废之人!
白承河胸膛剧烈起伏,喘着大口粗气,一时间都忘了爬起来。
七叔公的脸色沉了下来,花白的胡须气得颤动,拐杖重重地往地面连顿两下,眼里满是阴翳。
怎么也没想到四肢齐全的白承河,竟会在拳脚上输给一个断臂带伤的陆牧生。
五堂伯白鸣誉和六堂叔白鸣望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两两对视一眼,皆是满脸错愕,再也说不出半句嘲讽的话。
二太太曹氏捏着绢帕的手骤然收紧,一双媚眼里看戏的神色散去,心头暗自一惊,没料到陆牧生断了一臂还这般厉害。
苏韫婠悬着的心稍稍落下,凤眸里仍带着余悸,却也多了几分欣慰。
陆牧生没让她失望。
白承河咬牙从地面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脸上青一阵红一阵,羞恼得近乎失态,眼神狠狠瞪着陆牧生,“刚才不过是我一时大意,脚下打滑罢了!拳脚一局而已,算不得什么!还有枪法和刀法两局,我一定会赢你!”
七叔公沉着脸也开口道:“一局胜负罢了,接下来第二局,比试枪法!”
众人闻言纷纷挪步退让,腾出一片开阔空地。
白承河憋着一肚子火气,拔出腰间匣子枪,心头暗自较劲,打定主意要在枪法上扳回一局,挽回颜面。
比试规矩简单,远处树身钉着三块木靶,两人轮流射击,各打三枪,以中靶环数定输赢。
白承河率先站定,深吸一口气,眯眼瞄准,接连三枪射出。
砰砰砰——
枪枪都落在木靶中上位置,准头着实不差,引得白家族中几个长辈暗暗点头。
“陆牧生,到你了。”
白承河仿佛寻回自信,再度满脸傲气瞥了陆牧生一眼。
轮到陆牧生上场时,周围佃农皆是屏息凝神,都想要瞧一瞧之前枪法第一的陆护院,如今断了一臂还能百发百中吗?
其中不少人暗自替陆牧生捏了把汗。
因为陆牧生只剩一条右臂,左袖空空无从借力,很难保持住身子的左右平衡。
只见陆牧生却是神色淡然,单手举起匣子枪,站定身形,右臂微抬枪口,肩背绷成一条直线。
那种持枪开枪的肌肉记忆本能,早已刻进筋骨,无需刻意平衡,单凭单臂的力道便已然握住枪身。
砰!
第一声枪响,子弹正中靶心。
什么?
众人皆是一脸震惊,还没等回过神,又是接连两声枪响,余下两枪依旧枪枪锁定靶心,分毫不差。
三枪打完,木靶之上全是正中红心的弹洞。
高下立判!
“俺的乖乖!三枪全中靶心!”
“独臂还能枪枪正中红心?这枪法也太神了!”
“以前就知道陆队长枪法无双,断了一条胳膊居然半点没有退步!”
“陆队长连赢两局,七叔老太爷他们这下没话说了吧!”
……
周围佃农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声,议论声渐渐拔高,压抑不住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。
二太太曹氏瞳孔猛地一缩,内心掀起滔天波澜,万万没有料到陆牧生断去一臂,枪法依旧跟之前一样百发百中。
白承河望着远处的靶子,脸色一下子就苍白了几分,手里的匣子枪险些拿捏不住,满心的傲气瞬间碎得一干二净。
此刻苏韫婠上前一步,凤眸看向七叔公等人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:“七叔公,拳脚、枪法两局已毕,陆牧生以断臂之躯皆是完胜。按三局两胜的规矩,胜负已定。从今往后,还望族中各位长辈叔伯,莫要再质疑陆牧生的民团队长之位。”
七叔公脸色越发难看,却也只能沉声道:“枪法一局,依旧陆护院胜!已然两局在手,按三局两胜之规,本可定输赢……既已定下三局,便要三局比完,全当走个圆满,也好让大伙儿瞧瞧陆护院的刀法本事。”
他的嘴上说着走个圆满,心底仍存一丝侥幸,盼着白承河能在刀法上扳回一局颜面,不至于输得太过彻底。
“两局已定输赢,何须再比第三局?”
苏韫婠黛眉蹙起,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怒意,“再者,陆牧生断臂未愈,万一伤势加重,谁担得起后果?第三局不比也罢!”
“这……”
只是不等七叔公开口下去,陆牧生却上前一步对苏韫婠说道:“大少奶奶,既然定下三局,便该比完。今日我陆牧生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赢下第三局,让白家上下以后对我民团队长之位心服口服。”
说完,陆牧生目光锐利地扫向七叔公等人,声音沉稳坚定,“七叔老太爷,那便依你所愿,开始第三局!”
“好!”七叔公当即应了声,似乎生怕陆牧生反悔。
五堂伯白鸣誉和白鸣望等人也都暗自寄望,目光紧紧锁在场中。
很快。
两把形制相当的单柄大刀,分别递到白承河和陆牧生两人手中。
白承河双手握刀,一个起摆招式,大开大合,透着一股子常年练刀的功底,一上手便气场十足。
陆牧生只能单手握刀,空荡荡的左袖随风轻扬,身形孤零零立在当场,看着让人觉得落了下风。
所有人都看得心头紧绷,苏韫婠更是再次揪紧衣角,一颗心又提了起来。
刀法比试,不比拳脚和枪法,最讲究双臂配合,进退腾挪。单臂使刀本就先天吃亏,再加上陆牧生断臂未愈,稍一用力便可能牵扯伤口,想要赢这一局怕是不易。
比试一开始,白承河整个人就憋着一股恶气,挥刀直劈上来。
刀风呼啸,势大力沉!
只见他一顿横斩竖劈,招招凌厉,专攻陆牧生防守破绽,只想速战速决,让陆牧生在措手不及中落败。
然而陆牧生单手握刀,却是不贪强攻,只凭精妙步法,不断游走闪避。
右手大刀横挡竖格,硬生生以单臂之力,接住白承河连绵不断的招式。
铛铛铛——
刀锋相撞,脆响不断,火星时不时溅起,看得围观众人大气都不敢喘。
缠斗之间,白承河趁机一记斜劈回刀,势如奔雷,直取陆牧生的左侧肩头。
刺啦——
陆牧生被迫侧身躲闪,却是稍慢半拍,刀刃擦过肩头衣料划开一道裂口,险些伤到里面皮肉。
伤口在这般剧烈的动作遭受牵扯,陆牧生感到断臂处发痛,左侧肩头不由猛地一颤。
白承河见着机会露出一抹得意冷笑,这一局只要重伤陆牧生,让陆牧生连刀枪都拿不了,就算输了前两局,到时候民团队长之位照样也会是他的。
想到这里,白承河的攻势越发凶狠,刀路越发刁钻,步步紧逼而来。
显然,白承河想要趁陆牧生伤口发作,身形滞缓之际寻机取胜。
铛铛铛——
全场寂静无声,唯有刀风呼啸,刀锋相撞的脆响。
不少人都攥紧了手心,看得心惊肉跳。
就在白承河蓄力一记力劈华山,自上而下直压而下的刹那,陆牧生压下伤口的疼痛,眸光骤然一凛,脚下一个旋身滑步出去。
呼——
在避开白承河刀锋的同时,陆牧生手中大刀陡然顺势一撩,精准地贴住白承河的刀身,借力猛地向上一挑。
哐当!
金铁交鸣之声,刺耳响起。
白承河只觉一股劲力顺着刀身传来,双手竟拿捏不住,虎口发麻,大刀瞬间脱手飞出。
“哐啷”一声,落在数步之外的青石板上。
接着不待白承河反应,陆牧生手肘回勾,往前一冲撞向白承河的胸口。
嘭——
白承河顿时身体一个弯弓,连连后退踉跄几步,“扑通”一声就重重地摔倒了下来……
陆牧生一刀决胜,单手收刀立在原地,气息有些起伏,肩头衣衫已被隐隐渗出的血迹浸染,身形依旧挺拔如松,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气场。
若是放在以前,他不用费那么长时间,几个呼吸就能解决白承河。
这一局刀法,算是险中求胜。
他赢了!
全场在这一瞬彻底沉寂下来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赞叹声,比刚才还要大。
“陆队长威武!”
“三局全胜!这简直就是独臂战神嘞!不愧为咱们民团的队长!”
“往后谁再敢嚼舌根,说陆队长不配当民团队长,俺第一个不答应!”
……
佃农们满脸敬佩,高声喝彩不断,一个个眼中都是由衷的敬重。
三局比试,拳脚、枪法、刀法,陆牧生连胜三局!
罗教头走上前拍了拍陆牧生的右肩,粗声赞道:“牧生,好样的!断臂也不减勇武,今儿个真是替大少奶奶长脸了!”
二太太曹氏一双媚眼重新绽放光彩,内心深处感到大为震动,原来陆牧生还是那么中用,先前轻视和看戏的心思,在这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白承河垂着双手倒在地上,看着落在跟前的大刀,面如死灰,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,再也没有半分张狂。
三局比试,尽数落败,他输得彻彻底底,再无半点傲气余地。
七叔公拄着拐杖,身子微晃,脸色铁青,望着身姿孤峭却风骨凛然的陆牧生,半晌说不出一句话。
“咱们走!”
最后,七叔公欲言又止只说出三个字。
白家一众族人包括五堂伯白鸣誉和六堂叔白鸣望,个个面色难堪,哑口无言 ,把白承河扶起来后,都识趣地跟着七叔公匆匆离开。
苏韫婠望着陆牧生肩头隐隐透出的血色,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和心疼:“你何苦这般拼命……伤口都崩裂了。”
陆牧生道,“大少奶奶,我应下这场比试,不是为了争强好胜。我只是想证明,我陆牧生虽断臂残身,但依旧还是大少奶奶您以前器重的那个陆牧生!”
“我明白。”
苏韫婠重重点了点头,望着陆牧生挺拔的身影,她心里头很清楚从今往后,再无人敢诋毁陆牧生是残废之人,也再无人敢质疑陆牧生的民团队长之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