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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轱辘碾着青石板，“咕噜咕噜”进了青阳镇，镇街上人来人往，挑担的、赶集的、卖货的，吆喝声喧闹声此起彼伏。
陆牧生勒住缰绳，把马车停在杜宅门口，侧脸还留着淡淡的巴掌红印，只是不再那么火辣辣的。
“二太太，到杜家门口了。”
陆牧生回头看向车厢说了句。
曹氏从车厢里掀开车帘，媚眼依旧凝着怨气，斜睨了陆牧生一眼：“晓得了，还用你多嘴。方才一路上摆着冷脸一言不发，是怪我打了你一巴掌？哼，一个做下人的还敢跟主子甩脸子，真当自个儿是香饽饽？”
陆牧生没接话，利落地跳下车，伸手扶在车辕旁，一副例行公事般，“二太太，您慢些下来。”
曹氏的旗袍下摆扫过车辕，下了马车瞅向陆牧生压低声音，“我告诉你陆牧生，今儿个这事不算完。你别以为守着大少奶奶就能高枕无忧，在白家大院里头，我想拿捏你的法子多的是。”
“我只当差办事，问心无愧。”
陆牧生的嗓音沉了几分，“二太太，莫要再节外生枝，咱们是来接二少奶奶回府的。”
“节外生枝？”
曹氏嗤笑一声，抬脚往杜宅门口走去，“行，先办正事，回头再慢慢跟你算账，还敢骂我是骚娘们。”
二人走到门前，守门的门房一眼认出陆牧生，又见身旁跟着一位衣着贵气的美妇，连忙快步迎上，“哟，这不是陆护院嘛，你怎么来嘞！这位太太看着面生，可也是从白家大院过来的？”
“我是白家二太太，杜玉婕是我儿媳。”
曹氏直接端起主子架子，下巴微微高撅，声音说得干脆，“赶紧进去通报一声，就说白家二太太专程过来接玉婕回姑桥镇。”
“原来是二太太，快里头请，快里头请！”
门房一听赶忙躬身行了个礼，然后引着二人往里走，一路高声传话，“老爷、夫人，白家二太太到访！”
穿过小院走向堂屋，杜老爷和宋氏夫妇听到声音早已相迎出来。
宋氏满脸堆笑，上前招呼：“二太太，大老远赶路辛苦啦，快进屋坐，先喝口茶歇歇脚。”
曹氏跟着杜老爷和宋氏进入堂屋，目光扫过堂屋内外，不见杜玉婕的身影，当即开口问道：“玉婕呢？怎的不见她？”
宋氏脸上笑意不改，回道：“二太太，丫头在后屋歇着，许是没听见外头动静。我这就去喊她过来。”
见宋氏转身就要往后院去喊人，曹氏却当即抬手将她拦下来：
“亲家母且慢，先别急着去叫玉婕出来。”
曹氏端着姿态，慢悠悠地开口，“我今日冒昧登门，不光是接玉婕回白家，还有一件事要跟你们夫妻当面说道说道。”
杜老爷闻言，神色端正几分，拱手道：“二太太请讲，我夫妇二人听着。”
“这头一桩，自然是接玉婕回白家大院的事。她在娘家逗留一月有余，难免街坊邻居闲言碎语，也该是时候回去了。”曹氏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，语气坦然得像是在说寻常家事，“这第二桩，便是为我儿白承煊打算。我寻思着要给承煊再纳一房姨太太，还望亲家能够对此体谅。”
什么！
这话一出，堂屋里的气氛骤然一滞。
宋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当即皱起眉头，语气带着几分激动：“二太太，承煊已有玉婕这个妻子，再纳姨太太，往后我家丫头在白家要如何自处？你让她脸面往哪儿搁？”
“亲家母莫激动。”
曹氏神色不变，开口安抚，“玉婕依旧是明媒正娶的少奶奶，正房名分半分不会动摇。往后我自然也会好好补偿玉婕。”
说着，取出一沓百圆法币放在桌案上，推到杜老爷和宋氏夫妇面前，“今儿个来得匆忙，也没备下见面礼，这点银钱聊表心意。”
杜老爷低头瞥了眼桌上的法币，目测不少于一千圆，脸色当场沉了下来。
然后抬手将钱推了回去，语气带着几分愠怒：“二太太这是做什么？拿银钱来堵我们夫妇的嘴？你这分明是在羞辱杜家！”
“杜老爷言重了，我可没有半分羞辱的意思。”
曹氏挑了挑眉，语气很是理直气壮，“如今这世道，便是如此，大户人家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事。白家家底厚实，给少爷纳一房姨太太，旁人谁也不敢闲话。别说旁人，便是玉婕身为正房妻子，本就有帮衬夫君打理家事，张罗纳妾的本分，理当体谅顺从。”
说到这里，曹氏瞟了一眼杜老爷和宋氏夫妇，“何况，玉婕是个啥子情况，你们作为爹娘的想必也很清楚，正所谓不孝有三，无后为大，有些话不用我多讲。”
宋氏听得心头一阵气急，她自然晓得女儿杜玉婕嫁了三年至今不孕，难免感到一阵理亏。
毕竟女儿杜玉婕在娘家这一个月里天天煎药服用，只是不确定有没有效果，然后宋氏摆了摆手：“纳姨太太这事，我们夫妇说了不算，终究是玉婕要日日面对的事，玉婕性子一向刚烈，得问问她本人的意思才行。”
“亲家母，我也有这个意思，那就把玉婕叫出来。”
曹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。
宋氏不再多言，转身快步走出堂屋，往后院走去。
很快，宋氏便领着杜玉婕一同回来。
只见杜玉婕一身素色布衫，气色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，可依旧身形纤瘦，肩窄腰细，胸脯还是鼓鼓囊囊的，随着步伐一下一下晃动。
杜玉婕先是瞧见候在堂屋外头不远处的陆牧生，想起往日种种，不自觉地低下头。由于陆牧生那只空荡荡的左袖在另一侧，杜玉婕并未发现异常。
进了堂屋看到曹氏，杜玉婕上前屈膝福了一礼：“娘亲。”
曹氏瞥了杜玉婕一下，开门见山，“玉婕，歇得也够久了，在娘家一住便是整月，东西收拾妥当了吧？等下就随我动身回大院。”
杜玉婕眉头轻蹙，“娘亲，我还想多陪爹娘几日。”
“陪归陪，哪有嫁出去的姑娘，长年累月赖在娘家不走的道理，岂不是叫人闲话连篇。”
曹氏眼神一沉，话语里带着长辈的口吻，“你莫不过生了我这个做婆婆的气？”
杜玉婕抿着唇，声音带着一丝委屈：“我哪敢跟娘亲置气，我心里怄的人是白承煊。”
曹氏闻言，拉过杜玉婕的手，苦口婆心地劝道：“两口子过日子，哪有不拌嘴，闹别扭的？牙齿还能咬到舌头嘞，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，犯不上一直记在心。”
“拌嘴？”
杜玉婕抬起头，杏眼微红，声音拔高了几分有些心寒，“他可不是单单跟我拌嘴！张口就骂我是生不出蛋的石女，这般难听的话都讲得出口，您说我还回白家大院做啥？”
堂内一时安静下来。
杜老爷叹了口气，脸色难看。宋氏望着女儿，满眼心疼。
曹氏脸上的热乎淡去几分，语气变得严肃：“生养子嗣这事，本就不好拿到明面上争执。可老话讲得实在，不孝有三，无后为大。承煊是白家二房独苗，总不能断了香火。”
说着往前倾了倾身子，直视着杜玉婕，“娘亲今儿个过来，除了接你回去，还有一桩事，就是想给承煊纳一房姨太太，娘亲希望你能点头同意。”
什么？
杜玉婕整个人当场愣住，杏眼睁得圆圆的，仿佛没听清这话，怔怔地望着曹氏，“您说要给承煊纳姨太太？”
“娘亲晓得这样做有些对不住你，但你也应该明白，不孝有三……”
“行，我同意。”
然而没等曹氏说下去，杜玉婕已经接话表示同意。
“你真的同意？”
这话一出，曹氏反倒愣了片刻，本以为还要费不少口舌劝说，没料到杜玉婕居然应得这般痛快。
“嗯，我同意您给承煊纳姨太太。”杜玉婕认真地点点头。
“好！好！这才是一个好妻子！”
曹氏顿时脸上露出喜色，心里头也松了大半。
然而旁边的宋氏可急坏了，伸手扯了扯杜玉婕的衣袖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傻丫头！咋就这么轻易应下了？纳姨太太可不是小事啊！”
杜玉婕侧过头，对母亲宋氏安抚道：“娘，你放心，我心里有数，不打紧的。”
说罢，目光悄悄往堂屋外头一扫，落向伫立不远处的陆牧生。
四目匆匆一碰，杜玉婕便飞快收回目光，心口有些怦怦直跳。
曹氏见杜玉婕态度顺从，心里头越发满意，“玉婕，既然你应下了，那便收拾收拾东西，跟我一同回白家大院，可愿意？”
“回，自然是要回白家大院的。”杜玉婕深吸了一口气，语气似乎带着期待。
曹氏更是喜上眉梢，压在心里头的一桩大事就此落定，语气也轻快了不少：“这就对了！都是一家人，去把行李收拾妥当，咱们早些动身赶路。”
杜老爷见事已至此，也没什么好说的，毕竟大户人家纳姨太太是很常见的，便出于礼节道，“二太太，晌午就在寒舍吃顿便饭，吃完再动身也不迟。”
“那就叨扰亲家了。”曹氏心里头高兴，自然留下来吃饭。
吃晌午饭的时候，陆牧生被安排在偏房跟杜家几个下人一起。
半个时辰后，马蹄声响，马车离开杜宅，沿着青阳镇的街巷往外驶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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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分别是二少奶奶杜玉婕，在书中年龄21岁。三少奶奶彭丽君，在书中年龄19岁。感谢第三方制作的动漫图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