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录加载中...
陆牧生站在一个巷口位置，此处距离对面的乔府门楼还有二三十丈远，就这样原地观察听了一会儿。
有些断断续续的喊杀操练声，越过一丈多高的青砖院墙传了出来，听着里面的人明显不少。
此时，陆牧生心里头开始盘算，准备先顺着乔家院墙绕上一圈，瞅一瞅有没有矮墙、后门潜入能瞧见里面虚实，以便摸清乔家组建民团的底细。
正要抬脚走过去，乔府大门“吱呀”一声推开，三道人影踏了出来。
领头一个青年二十出头，一身灰青长衫，骨架高大，面庞生得周正俊俏，可一双眼有些斜吊吊的带着几分戾气，瞧着就不是个善茬，身后跟着两个护院小厮。
街边上那些摆摊的小贩一瞅见这个青年，瞬间慌了神色，压低声音互相嘀咕。
“乔家五霸出来嘞，赶紧收摊走！”
“快点快点，莫要被他盯上，不然今儿个又要白搭吃食。”
“是嘞，搞不好还要挨一顿揍！”
……
只见一众小贩手忙脚乱收摊子，竹筐布兜胡乱往肩膀上一搭，三三两两往巷子里走开。
陆牧生伸手拦住一个卖糖糕的老汉，开口问道：“老伯，这青年是哪个？街面上人咋见了他跟见了恶鬼一样？”
老汉抬头瞧了陆牧生一眼，只能压低嗓门回话：“客官，你是外乡人吧？连乔家五少爷乔常威都不认得？旁人背地里都喊他五霸！”
“五霸？啥个意思？”
“还能啥个意思，俺们东郭乡乔家的五儿子，自小拜武师练过拳脚，一身蛮力大得吓人，整日游手好闲不干正事，街上摊子上的吃食茶水，看上啥拿啥，却从不给半分银钱；稍有旁人顶嘴半句，抬手抬脚就来打人。吃喝嫖赌样样占全，整个东郭乡的大大小小商户小贩，没人敢招惹他。”
老汉苦着脸，说着叹了口气，“说句不好听的，他就是乡里土霸王。”
陆牧生听完眉头皱起，冷声道：“这般行事，还真是个混账东西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俺们平民百姓惹不起，只能躲着走。”
老汉话音落下，就见乔常威三人慢悠悠地往这个方向踱来，吓得老汉猛地错开陆牧生，“小哥儿，你也快点走，这乔五霸就算瞧见一条狗不顺眼，都会上去打一顿。”
说罢也不等陆牧生接话，老汉扛着筐子已经一溜烟地钻进巷子，连筐子里散落的一颗糖糕都顾不上捡。
门楼这边的半条街，顷刻间冷清了下来。
不过陆牧生斜靠在墙根，半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。
乔常威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面，扭了扭有些粗壮的脖子骂咧起来：“晦气！本少爷寻思出来寻点零嘴，这帮人跑得比兔子还快，难不成本少爷长得跟吃人的恶鬼一样吓人？”
身后两个护院小厮连忙点头，哈腰恭维：“五少爷说笑嘞，您生得玉树临风，威风八面，旁人那是自惭形秽，不敢跟您搭话。”
乔常威听得受用，摆了摆手不耐烦道：“行了行了，瞧着你们俩碍眼，都滚回府里去吧，不用跟着本少爷。”
一个护院小厮面露难色：“五少爷，老爷回县城前已经特意吩咐，叫俺们俩寸步不离跟着护着您，要是不跟着您被老爷晓得了，少不了一顿板子。”
“哦？本少爷的话不管用？”乔常威斜着眼一瞪，脖子扭着咔咔作响，“信不信本少爷现在就打断你们俩的腿，赶紧滚！”
两个护院小厮吓得一个哆嗦，哪里还敢多嘴，慌忙躬腰告退，快步转身返回乔府。
乔常威余光瞥了一眼靠在墙根的陆牧生，见他一身短打，左袖空荡荡垂着，并未放在心上，径直往街面上晃去。
陆牧生望着乔常威满是嚣张跋扈的背影，眼里不由掠过一丝冷意。
等乔常威走远，陆牧生才迈步穿过街道走到对面，顺着乔家院墙缓步绕行。
青砖院墙垒得密不透风，一丈多高根本爬不上去，只能隐约听见里面的操练呼喝，至于院里藏了多少人、囤了多少枪，完全无法晓得。
陆牧生绕到后面墙根，蹲在旁边琢磨法子，寻思如何才能进入乔府打探底细……
与此同时。
另一边的乔常威已经独自晃到王记布庄的门口。
布庄里头，王娆娆正在低头整理绸缎，听见门口脚步声抬头一望，看清来人是乔常威，身子猛地一僵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，两条腿控制不住地打颤，“你……你咋又来了？”
乔常威往街上两头扫了一圈，连个过路的人影都没有，伸手扯过旁边三块门板，“哐当”几声把门关得严严实实，外头半点光景瞧不进来。
然后往前走两步，嘴角挂着轻佻粗野的笑意：“还能为啥，想你了，一日不见如隔三秋，特意过来瞧瞧。”
王娆娆慌得捂住领口往后缩，后背抵住柜台，“我爹在后院对账，你莫要乱来！”
“那个老家伙先前撞见多少回了，还能咋地？不就是装聋作哑权当不晓得？”
乔常威压根没把王掌柜放在眼里，大步上前，伸手一把搂住王娆娆纤细的腰肢，狠狠地往怀里一拽。
王娆娆猝不及防，整个身子撞入乔常威强壮的胸膛，惊呼一声，双手抵在胸膛使劲推搡，“乔常威，你到底要咋样才能放过我？你又不肯给我名分，这大半年隔着三两日就来这般折腾我，我到底算是你的啥人？”
“想要名分，你觉得自己配吗？”乔常威嗤笑一声捏住王娆娆的下巴，眼里满是轻薄玩味：“在我面前装啥清纯小娘们？当时你在省城读洋学堂，那般费尽心思攀上陈公子，被玩了两年最后却让陈公子一脚踹了，这事你以为回到东郭乡，就没人晓得了吗？要不要本少爷给你宣扬出去？”
“别……别宣扬出去，求你不要。”王娆娆脸色一白叫道，显然名声还是很重要的。
“那就乖乖听话，这大半年了你不都很听话吗。”乔常威露出得意一笑，低头扫向王娆娆的身段，“没想到东郭乡还藏着你这么一个美胚子，要是本少爷能早点认识你，哪有他陈公子的好事。如今本少爷还能看得上你，不嫌弃你，隔三差五过来找你玩玩，这是你天大的福份！”
话音落下，乔常威已经一把将王娆娆横腰抱起，大步走到旁边那张四方茶桌，将王娆娆重重丢在茶桌上……
此时布庄后院房间，王掌柜捏着账本，听着前头铺面响起压抑的啜泣吟声，咬紧牙关叹了一口长气，双手抱住脑袋，满脸愁闷痛苦。
“造孽啊造孽……”
这半年来乔常威隔三差五作祸，他都一清二楚，可心里头比谁都明白，乔家在东郭乡一手遮天，自家小门小户，半分招惹不起。
这半年来他不断托媒人给女儿寻婆家，每次眼看定下日子送来聘礼，男方就被乔常威暗中派去的人恐吓，吓得直接退亲，再也不敢登门。
直到前几日媒婆带来消息，说姑桥镇白家二少爷有意纳姨太太，自家女儿被媒婆看中，王掌柜当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，可转念一想又心头发凉。毕竟白家也是大户，同样惹不起，若让白家知晓女儿早已不是黄花大闺女，到时候可能闹出啥乱子，女儿名声将会毁于一旦。万般无奈之下，他才故意给媒婆开出三百大洋的高价聘礼，想着能让白家知难而退，断了这门亲事，免得日后东窗事发惹来大祸。
王掌柜双手抱住的脑袋，肩膀不住发抖，低声哀嚎：“这天底下还有天理吗？老天爷咋不收了乔常威这种伤天害理的畜牲！”
前屋铺子的茶桌被折腾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布庄门板终于再次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乔常威慢条斯理地整理好长衫衣襟，瞥了一眼瘫在茶桌上的王娆娆，随手从兜里摸出三块大洋，“啪”地一声全部丢在地上。
“本少爷在东郭乡吃喝玩乐，从来分文不掏，但你让本少爷很舒坦，也就你每次能拿上本少爷的银钱。这也难怪陈公子被你迷了两年，这脸蛋这身段这腰臀，此中滋味真是令人流连忘返。本少爷心甘情愿赏你的银钱，你要好好拿着。”
“记住，你只值三块大洋。”
丢下一句轻蔑作贱的话，乔常威推开一块门板，大摇大摆走出布庄，沿街闲逛去了。
等乔常威的身影彻底消失，王娆娆才撑着有些发麻的胳膊，颤颤巍巍地从茶桌下来，只觉胯骨似乎要散架了一般。
乔常威自幼练武，身强力壮，加上体型高大，下手从来不知轻重，就跟一头生性暴虐的野兽似的。在乔常威跟前，她就像一只娇软无助的小羊羔，只能任由摆布。
望着地上三块冷冰冰的大洋，这是乔常威每次结束后都会丢下的同等数目银钱，王娆娆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砸落在青砖地面。她知道乔常威不会给她名分，哪怕姨太太名分也不会给她，这是纯粹把她当成……
此时另一边，陆牧生小心翼翼地绕完一圈院墙，还是寻不到一处能潜入乔家的位置。
眼看时辰不等人，就在陆牧生打算动用预备计划的时候，旁边的巷子隐约传来一个嗓音，“放心，白家已经离死不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