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牧生三人跟了一会儿,便见乔常威脚步拖沓拐进一条窄巷,两边巷墙很高,连个过路行人都瞧不见,这家伙似乎在找地方撒尿。
正是动手的好时机。
陆牧生三人掏出黑布蒙住脸,然后压低嗓门吩咐张铁蛋道:“铁蛋,你抄侧边岔路绕到前头巷口堵着,莫给他钻空子溜了,我和宝柱继续原路跟在他后头。”
“晓得了,陆哥!”张铁蛋点点头,当即顺着墙根从旁边抄近道,奔向前头巷口。
陆牧生和宝柱一前一后,隔着两三丈远不紧不慢跟在后头。
巷子里静悄悄的,只剩乔常威拖拖沓沓的脚步声,来到一处角落开始解裤带,还夹杂着一两句嘟囔的骂声,都是数落王娆娆的浑话。
骂着什么贱人别以为进了白家就能摆脱本少爷,只要本少爷想睡你,照样能睡到你之类。
很快,前头巷口就出现张铁蛋的身影,往巷子走进来。
陆牧生见状,给旁边宝柱递了个眼色。
宝柱当即会意攥紧手里一根木棍,三步并两步冲上去,卯足浑身力气,一棍狠狠地砸在乔常威的后脊上。
砰——
木棍砸在皮肉上发出一声闷响,乔常威疼得浑身一抽,猛地往前踉跄两步出去。虽然没有栽倒在地,却也尿了一地,但不得不说如此近距离瞧着,这家伙还真是高大,异于常人。
然后乔常威忍着痛转过身,一双斜吊的眼珠布满凶光,扯着嗓子吼道:“哪来的野杂种,敢暗算本少爷?”
宝柱攥紧木棍还想再抡过去一棍,乔常威已经伸手一把抓住棍身,然后猛地往回一扯,劲力极大,宝柱不由得往前一趔趄,差点直接扑到乔常威怀里。
“铁蛋!”
此时从前头巷口走进来的张铁蛋,瞅准空档,趁机一个猛虎扑食般从背后扑上去,双臂箍住乔常威的两条胳膊,整个人重重地将乔常威扑倒在地上。
可乔常威身形高大,虽刚才折腾一个时辰,但劲力不小,在地上不断疯狂扭挣,胳膊肘子乱顶,眼看就要掀翻张铁蛋脱身。
“别动!”陆牧生走上前,掏出匣子枪顶住乔常威的脑门,冷声道:“再动一下,立马叫你脑壳开花。”
冰凉的枪口顶着脑门,乔常威浑身的劲力瞬间泄了大半,不敢胡乱挣扎,喘着粗气瞪向三人怒喝:“你们到底是哪路货色?蒙脸不敢示人,躲在巷子偷袭算啥好汉!有本事放开老子单挑,老子饿了没吃饭,才没了力气,等老子吃饱饭,一人能揍你们三个!”
陆牧生不咸不淡回道:“我从来没说过自个儿是好汉,你乔五少爷整日横行霸道,恶状累累,也不配称好汉。”
说完,陆牧生对宝柱递了个眼色。
宝柱立即心领神会,抬手一棍敲向乔常威的后颈。
“唔……”
乔常威发出闷哼一声,双眼一翻,当场便昏死了过去。
“把他捆了,莫耽搁!”陆牧生吩咐一声。
宝柱掏出备好的麻绳,跟张铁蛋一起手脚麻利捆了乔常威的手脚,一圈圈缠得死死的,半点挣脱余地不留。
然后又合力架起乔常威,塞进一个麻布袋。
“走,去镇口跟黑子汇合。”
张铁蛋和宝柱一人一边架起沉甸甸的麻布袋,跟陆牧生快步离开窄巷……
一个时辰后。
乔家大院,书房内。
乔家大少爷乔常侯坐在太师椅上哼着小曲,心里头在盘算着等白家进了圈套,灭了白家,夺走白家所有田产铺面之类如何分配处置……
“大少爷!”
这时,管家慌慌张张地撞开书房门,满头大汗,脚步踩得地板一阵咚咚作响。
乔常侯抬眼瞥了眼他,开口问道:“慌慌张张做什么?难不成白家带着人来了,已经进了圈套?”
管家急得直搓手,“大少爷,不是这档子事,是五少爷出事了!”
乔常侯嗤笑一声,压根没有放在心上,端起茶抿了一口:“他能出什么事?一天天就晓得往王记布庄钻,这半年来他还会干啥?莫不是他把王记布庄那个闺女的肚子搞大了,王掌柜找上门扯皮来了?”
“不是!是五少爷让人绑走了!”
“什么?”
乔常侯手里茶碗“哐当”砸在桌面,茶水溅得满桌都是,“哪个不长眼的东西,敢绑我乔家的人?”
管家连忙拿出一封信,双手递上去:“方才一个蒙面汉子把信丢在门楼底下,小的不敢私自做主,立马送来给大少爷。”
乔常侯一把夺过信,拆开看去,上面写着几行字:
乔常威在老子手里,日落之前,带两挺捷克式机枪到飞鹰崖换人。过了时辰直接撕票,每多等一个时辰,卸他一根手指头,绝不留情。
乔常侯的胸口剧烈起伏,咬牙低吼:“到底是哪伙人敢这般嚣张,明目张胆绑人?”
管家低头回话:“小的也不晓得,但这信里指明要两挺捷克式机枪,旁人是不晓得咱们手里有捷克式机枪,小的猜十有八九是白家绑了五少爷。”
“他娘的!”
乔常侯抬手狠狠丢了茶碗,摔得满地狼藉,怒火直冲头顶,“没想到以仁义自居的白家,在背地里也干绑人这种下三滥的龌龊勾当!”
“大少爷,咱们埋伏布了整整一天一夜,白白耗了时辰,白家压根不进圈套,做事不按常理出牌。”
管家叹了口气,又试探着询问,“如今这事咋处置?要不要派人赶去县城,禀报老爷拿主意?”
乔常侯抬手打断:“来不及了,到了县城,日头早就落山。”
说着沉吟片刻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吩咐道:“传令下去,撤掉埋伏的人手,让癞头阎王带上人手,悄悄去包围飞鹰崖救出五少爷。”
“大少爷,那两挺捷克式机枪,带不带过去?”
“自然要带。不带过去,拿什么换常威?等一手交枪一手交人完成后,再叫癞头阎王带人一拥而上,一个都别放走,就地灭口。”
管家眼睛一亮,连连拱手奉承:“大少爷这计谋实在高明,先假意妥协换人,实则布下天罗地网,对方有来无回!”
乔常侯眼里杀意涌现,“敢跟我乔家作对,不管是谁都得死。”
……
日头渐渐西斜,眼看就要落山。
距离东郭乡镇子十五里外,一座光秃秃的山崖拔地而起,当地人唤作飞鹰崖。
崖壁陡峭,崖下一片乱石滩地,四周长满野蒿和荆棘,几棵歪脖子老槐树孤零零立在滩地,荒无人烟,除了偶尔过路猎户,平日里连个乡民都不会踏足。
崖边风大,吹得杂草哗哗乱响,日头西斜的余晖铺在崖壁上,透着一股肃杀冷清。
此时。
有两个人正靠着一棵槐树底下歇脚,两匹马拴在旁边树干。
张铁蛋时不时往来路张望,问道:“陆哥,你讲乔家真会把两挺捷克式机枪送过来?”
陆牧生目光沉沉,摸着腰间的匣子枪,淡淡开口:“放心,铁定送来。乔常威是乔家大少爷,抵两挺机枪绰绰有余,乔家人再心狠,也不可能看着一位少爷被撕票。”
话音落下,远处土路传来车轮轱辘滚动声响,一辆马车缓缓驶近,车辕上头坐着一个车夫和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。
陆牧生立马扯过提前备好的黑布蒙住半张脸,站起身走上前,张铁蛋同样蒙住脸紧随其后。
马车停下,乔府管家跳下马车,目光警惕扫了一圈,没瞧见乔常威人影,当即厉声开口:“就是你们俩人绑走我家五少爷?我家五少爷在哪!”
陆牧生不接问话,单刀直入:“两挺捷克式机枪,带来了吗?”
管家下巴一扬,指了指马车车厢:“就在车里,可得先见着我家五少爷,一手交人一手交枪。”
“乔常威不在这儿,你把捷克式机枪拿出来交给我们,明日一早乔五少爷会平安回家。”
什么?
五少爷不在这儿?
管家一听怒了,“见不到人,机枪不会给!”
陆牧生嗤笑一声,“这由不得你,如果不把机枪交给我们,明日一早等着给乔常威收尸。”
管家心里咯噔一沉,面上强装硬气:“你们敢动我家五少爷一根手指头试试?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?”
陆牧生往前踏出一步,目光扫过四周荒僻崖滩,“来这里的不仅仅是你和车夫吧?怎么你还想把周围的人都叫出来杀我们俩吗,早知道你们不安分,老子防着你们,才不把乔常威放在这儿。”
管家心头一跳,没想到自家大少爷藏人埋伏的盘算,竟被对方一眼看穿。
陆牧生继续说,“现在给你两条路。要么把捷克式机枪拿出来交给我们俩带走, 只要我们平安回去,明儿一早乔常威就能平安回家。要么杀了我们俩,明儿一早你们给乔常威收尸。你自个儿掂量轻重。”
管家一番权衡,心知对方手握筹码,他实在赌不起乔常威性命,只能爬进车厢搬出两个裹着油布的物件。
“东西给你们,说话算话,明早必须放五少爷回来!”
管家咬牙把机枪放在地上。
“铁蛋。”
张铁蛋闻言走上前,拆开油布查验无误,把两挺机枪分别捆在马鞍两侧,绑得紧实牢靠。
“走。”
随后陆牧生翻身上马,张铁蛋紧随其后也上了另一匹马。
然而就在二人催动马匹离开之际,路边骤然响起了一道粗野的喝止声:“等一等!”
十几个手持大刀和汉阳造的汉子,齐刷刷地从路边窜了出来,堵住陆牧生和张铁蛋二人的去路。
只见领头一个汉子五大三粗,满脸横肉,光秃秃的脑袋上更是有着一道狰狞的刀疤,正是癞头阎王,董大坎。
“癞头阎王?鲁西响马?”
陆牧生当即眉毛一挑,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