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踏得土路尘土飞扬,陆牧生、张铁蛋、宝柱和黑子四人骑在马上,一路往东郭乡赶去。
走出了姑桥镇五六里地,陆牧生就瞧见前头官道上慢悠悠地行着一辆马车,后头跟着两个挑担子的长工,还有三个护院,正是邢管事一行人送聘礼的队伍。
陆牧生抬手勒住了下马缰,冲前头喊了一嗓子:“邢管事!”
邢管事听见喊声,连忙拍了拍车夫的胳膊,马车缓缓停下,然后眯着眼瞧清后面骑马的四人,便下车开口:“原来是牧生啊,恁几个这一大早往哪块去?”
陆牧生勒住马,马儿打了个响鼻停在路边,回道:“我们几个往东郭乡办点差事,邢管事你这是拉着一大车东西,莫不是要去东郭乡送聘礼?”
“是嘞。”邢管事点点头,笑得眉眼都弯了:“二少爷相中了东郭乡那边的姑娘要纳做姨太太,这不二太太一大早就吩咐咱送聘礼过去下定。这一车子物件置办得齐整阔气,那个姑娘家有福了。”
旁边张铁蛋挠了挠后脑勺,带着疑惑发问:“哪家的姑娘?咋从没听大院里头提过这档子事?”
“也就最近几日的事,昨儿个二太太去东郭乡相看过后才定下的,所以大院里头晓得的人不多。”
邢管事顿了顿,扫了眼陆牧生马鞍下面藏着的麻袋和绳索,心里犯嘀咕却不多问,转而说道,“牧生,都是往东郭乡去,要不要搭伴一块走,路上也热闹些。”
陆牧生摆了摆手,“不了,你们马车走得慢,前头镇上要是碰到再会。”
说着抬了抬马鞭,陆牧生对身旁三人道:“咱们骑马脚力快,先走一步。”
四人双腿一夹马腹,马蹄哒哒离去,一溜烟便甩开了送聘礼的马车,扬尘一路疾驰。
半个时辰不到,东郭乡的镇口就映入了眼帘。
陆牧生勒马停下,扭头吩咐黑子:“黑子,你留在镇口树底下看住马儿,好生守着,莫要四处乱逛,我和铁蛋宝柱进镇里头办事,完事就出来寻你。”
黑子点了点头应道:“陆队长放心,俺铁定看好马儿。”
四人翻身下马,陆牧生把缰绳交给黑子,由于四人身上没有穿白家护院衣裳,在往来赶集的乡民里头并不扎眼。
陆牧生三人留下黑子一人看马,便把布袋、捆人用的麻绳藏在衣襟,往镇里头走去。
三人顺着青石板街巷一路前行,不一会儿就瞅见乔家门楼,门楼立着几个护院,气势压得外面整条街都静悄悄的。
陆牧生带着两人猫着腰,蹲到街对面一处墙根底下,这儿正好挡住身形,却能清楚瞅见乔府门楼进出的人员。
墙根底下蹲了片刻,张铁蛋扭了扭手腕问道:“陆哥,咱们就搁这干蹲着?能等到乔家那个五少爷乔常威吗?万一他今儿个压根不出门,咱们岂不是白耗工夫?”
陆牧生后背靠着墙面,目光望着对面乔府门楼,“别心急,最实在的法子才是最管用的。乔常威这人闲不住,整日在外头游荡惹事,早晚要出来,耐着性子等便是。”
三人就这样蹲在墙根,街上赶集的百姓来来往往,乔府门楼人员进进出出,却唯独没瞧见乔常威的身影。
日头慢慢上爬,瞅着快要到了晌午,一道高大的身影终于从乔家跨步走了出来,眉眼斜吊,脸色阴沉如水,一看就是憋着一肚子火气,正是乔常威。
陆牧生赶忙抬手碰了碰张铁蛋和宝柱两人的胳膊,压着嗓子低语:“瞧见没,那人就是乔常威,咱们跟上他,寻个僻静巷子再动手,万万不可在大街上闹出动静。”
“娘的,总算出来了。”张铁蛋和宝柱齐齐点头,三人压低身形,不远不近跟在乔常威的身后。
只见乔常威步子走得很急很重,满脸怒气,一路径直地往街上走,也不晓得是谁惹到了他。
没多会儿,乔常威的脚步停在王记布庄门口,身子一侧,闪身钻进布庄里头,门板合了起来。
王记布庄门口的地面上散落了一地红彤彤的炮仗碎屑,显然方才邢管事已经送聘礼过来,这是放鞭炮下定留下的痕迹。
张铁蛋眯着眼往王记布庄方向瞟了瞟,小声嘀咕:“陆哥,这布庄门口咋那么多炮仗?难不成有喜事?”
宝柱也跟着点点头:“肯定是嘞,不然放啥炮仗。”
二人不知道白承煊要纳王记布庄的王娆娆做姨太太,陆牧生没多解释,只吩咐:“你们俩就在旁边巷口躲好,我过去瞧一瞧情况,片刻就回来。”
说完陆牧生径直走向王记布庄,在门口停下来,隔着门板的缝隙往里张望。
此时布庄内,乔常威已经搂住王娆娆的细腰,将她紧紧拉到怀里,双手力道大得仿佛要把腰肢折断,粗声粗气吼道:“你个贱人,居然背地里瞒着本少爷要进白家做姨太太!要不是方才旁人告诉本少爷,本少爷到现在还蒙在鼓里!说!你为啥要答应那个白家二少爷?”
王娆娆挣了两下没挣身子,语气淡淡,“你给不了我名份,白家二少爷能给我!这大半年你从来只把我当消遣,连姨太太的名分都不肯给我。如今白家二少爷愿意出聘礼纳我做姨太太,你说我有啥不答应的。”
乔常威目露凶狠,双手把王娆娆的细腰搂得更紧:“你是本少爷的女人,本少爷不准你进白家做姨太太,更不准别的男人碰你分毫!”
王娆娆嗤笑一声,并未半点惧怕,眼里带着几分自嘲:“早先在省城读书,我是陈长骏的女人,如今还不是被你睡了。你都睡了这么多回,难不成还要把我锁住一辈子?”
啪——
一声响亮的耳光回荡布庄内,却是乔常威一巴掌狠狠抽向王娆娆的脸颊,怒骂了句:“不知廉耻的贱人!”
王娆娆被一巴掌抽得踉跄出去几步,半边脸颊瞬间红了下来,眼里噙着泪站在对面直视他:“对!我就是贱人!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无比下贱的女人,任由你想欺辱就欺辱。可白家二少爷却把我这个贱人当宝贝一样疼惜,愿意花几百大洋聘礼纳我进门。”
“王娆娆,合着你是铁了心要进白家做姨太太?”乔常威只觉满腔火气直冲头顶。
“那是自然,你不珍惜我,自有人珍惜我。”
然而这话一出,彻底点燃乔常威的怒火。
看着王娆娆那亭亭玉立却又凹凸分明的身段,乔常威走上前再度伸手一把搂住王娆娆的细腰,恶狠狠低吼道:“好得很,今儿个本少爷非得把你变成一滩烂泥巴!”
话音落下,乔常威一个横腰将王娆娆直接抱起,几步走到旁边四方茶桌,狠狠将王娆娆丢在桌面上……
门口外面的陆牧生立在原地,把里头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。
待了一刻钟左右,陆牧生实在不愿再多看,转身折返回到巷口。
张铁蛋连忙凑上来,压低声音问道:“陆哥,布庄里头到底是啥光景?那个乔常威进去做啥?”
陆牧生背靠墙面,淡淡吐出四个字:“好好等着。”
三人就这样在巷口又蹲守了足足将近一个时辰,日头已经偏过正中,布庄门板才“吱呀”一声被人从里头推开。
只见乔常威扶着门框走出来,两条腿似乎有些无力,脚步略有虚浮,嘴里低声骂了一句:“不知好歹的贱人,老子今儿个让你双腿走不了道,看你明儿个还怎么风风光光进白家大门。”
骂完,乔常威晃悠着离开布庄门口,往乔家的方向走回去,只是步子拖沓,精气神都仿佛散了大半。
“陆哥,那个乔常威出来了,只是咋瞧起来跟被什么东西吸了精气似的,整个人软绵绵没劲儿。”张铁蛋压低声音道。
宝柱在旁接话,“管他咋了,这不正好咱们下手。”
“走,跟上。”陆牧生没有回答,抬手示意张铁蛋和宝柱跟上,三人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跟在乔常威身后,寻摸机会准备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