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听到乔常侯一声低喝,眼里带着狠戾:“这是天大的密事,休要再提!这话要是漏出半点,传进旁人耳朵里,就活剐了你!”
管家浑身一个哆嗦,立马弯腰九十度,脑门上渗出来一层冷汗,连连作揖:“小的知错!小的再也不敢多嘴,烂在肚子里头,带到坟里都不往外吐半个字!”
乔常侯冷哼一声,端起茶盏抿了口压下火气, 毕竟知情者不多也就管家一人,要不是管家还有用处,早把管家杀了灭口。
管家擦了把额角的汗,敛了心神,又凑上前低声禀报:“大少爷,还有一桩事要跟您回禀。瓦子庄、万台村、黄泥村那边有十几户佃农今年凑不齐租子,这里头有七户拖欠的租子加起来,每户都已经超了三十块大洋,其中两户打算把闺女卖进乔家抵租子,小的瞧着挺标致就同意了,余下五户怎么处置?”
乔常侯眼里掠过一丝残忍的阴婺之色,随口丢出一个主意:“那就按以往的法子,拿他们的婆娘,或闺女抵租子,统统送到县城窑子里待着,啥时候他们凑齐拖欠的租子,啥时候再把人放出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管家立马堆起奸笑,连连点头奉承:“还是大少爷脑子灵光,当初租田地专给有妻儿的人家,这下子就不怕他们欠租子了。”
“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”
乔常侯把茶盏往桌上一墩,声音脆响,“谁叫这群泥腿子不好好侍弄咱乔家的地,年年都倒欠租子。放眼县里周边二十几个大户,没几个跟姑桥镇白家一般蠢货的,任由佃农赊欠堆积,就为了图一个积善之家的仁义名声?呵呵,这世道,如今白家反倒成了别的大户眼中钉肉中刺,尤其是那个不干人事的曹家一天天恨不得将白家除之而后快。”
“大少爷说得句句在理,要论眼光、智谋、手段,谁能比得上咱们大少爷!”
管家顺着话头附和吹捧,接着皱起眉头提了另一桩事,“还有个消息,近段日子咱们乔家四百多户佃农的心气都不大对劲,私下凑在一块议论嘀咕,听佃农里的眼线说,看样子他们是想要联起手来跟咱们乔家提减租。”
“减租?”
乔常侯眉毛猛地一竖,语气满是不耐:“他们哪来的胆子提这话?”
“听闻为了前方抗战大计,已经下了二五减租的章程,国府也号召规定各地财主地主们给佃农减免租子,各阶层民众上下一条心,一起共筑抗战大计。如今咱们乔家在收七成租子,按照二五减租章程,最多好像不超过三成租子,兴许是这些佃农从哪听来的风声,他们的心思就跟着活泛起来了。”
管家回道。
乔常侯听完嗤笑出声,满是不屑:“他们反了天了!国府是国府,老子是老子,这是乔家的地,不是国府的地,在东郭乡这块地界是咱乔家说了算!是咱乔家将地给了那些佃农种,他们才能活下去。没了咱乔家的地,不晓得东郭乡有多少人得饿死,有多少人得逃难,如今只让他们卖儿鬻女抵租子罢了,咱乔家拥有几千亩土地就是东郭乡的大恩人。至于那劳什子章程不过是纸上写的空话,真把田地租子减下去,国府还能掏腰包弥补咱乔家的损失?想要咱乔家给佃农减租!做它春秋大梦!!!就算把刀架在咱乔家的脖子上也休想减一成!”
“大少爷,小的听说皖南那边一些地方已经开始实行二五减租,佃农们欢呼鼓舞,热情高涨,纷纷报名当兵。有些财主不肯减租,加上平日里弄得不少佃农家破人亡,卖儿鬻女,被严惩了,但那不是国府控制的区域,而是共……”
“不是国府控制的区域,你跟老子说啥,这儿是国府控制的,有钱有粮比啥都好使。”乔常威不耐烦地打断管家的话。
管家听后沉默了一会儿,往前半步恭声询问:“大少爷,那您心里是啥打算,小的照办便是。毕竟任由他们这样议论下去,一旦真的联起手来要求减租,到时候可能会闹出啥乱子,需要及早掐掉这个苗头。”
“哼!让平日里安插在各村佃户里的眼线盯紧些,把带头想要减租的人名、住处全都记下。”乔常侯说到这儿,眼里杀意已经藏不住,冷冷吩咐道,“然后,你亲自带人手去料理,手脚干净利落,别留下把柄。”
管家脸上露出了然的阴笑:“小的晓得,大少爷放心吧,这种活儿咱早已经验十足,门儿清。那就夜里扮成土匪进村,摸入带头人家,全部给……一了百了,杀鸡儆猴,看他们还有哪个敢说减租。”
“嗯,就这样办。土匪进村,劫掠杀人!如今这世道再常见不过的事。”
乔常侯神色淡漠点了点头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:“但这不叫杀鸡儆猴,而是杀一儆百!!!一帮泥腿子还妄想减租,门儿都没有!这块地界可不是皖南,由不得他们在咱乔家的地界上撒野。”
“大少爷所言极是,小的这就去办。”
管家躬身应下,轻手轻脚退出书房。
次日。
天光刚亮,二太太曹氏的院子里已经堆了满满当当的聘礼物件。
邢管事领着两个长工清点妥当,三百大洋在红木箱子里银光晃眼,十二匹上等布绸叠得整齐……以及“大八件”、“小八件”、龙凤喜饼等,还有金镯子、银簪、玉坠各类首饰装了三只描金木盒,样样齐全。
曹氏一身深红色旗袍,倚着廊柱看了眼堆好的聘礼,转头对邢管事开口吩咐:“邢管事,你待会儿就带几个护院,拉上马车,把这些聘礼送到东郭乡王记布庄,路上不容半点闪失。”
邢管事拱手应声:“二太太,您放宽心,咱保管把聘礼安安稳稳送到王记布庄,绝不会出半分岔子。”
旁边候着的白承煊走上前,对邢管事叮嘱了句:“邢管事,你到了王记布庄,见着娆娆一定要跟她说,我明儿个就动身去东郭乡,把她接进白家大院。”
“晓得了,二少爷,这话一字不差捎给王姑娘。”邢管事笑着应下,招呼长工动手搬上聘礼离开。
由于纳姨太太属于纳聘,仪式不同于娶妻需要“六礼”那么复杂。只要男方聘礼送抵女方家中,双方点头应允,随便挑个吉日便能抬人进门,至于喜宴办与不办,全凭主家心意。
望着邢管事等人走远的背影,曹氏侧头瞅了眼巴巴盯着外面的白承煊,不免有些无奈:“你瞧瞧你这孩子,急得抓心挠肝的模样,就这般稀罕那个王娆娆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白承煊脸上泛着嘿嘿笑意,语气满是痴迷:“娘亲,娆娆是我见过最好看最温顺的女子,就像是水做的一样,我太稀罕她了。”
曹氏白了一眼问道:“明儿接新人进门,要不要摆上几桌喜酒热闹热闹?”
“都行,娘亲你拿主意就好,我只求明儿顺顺利利把娆娆接回大院,旁的无所谓。”
白承煊摆了摆手。
“那便简单置办几桌,喊上你大娘亲她们,你二叔三叔,各房姨娘,还有族里七叔公,一大家子就在大院摆几桌吃顿便饭,算作认亲。”
曹氏淡淡敲定。
“行。”白承煊闻言点头,抬脚就要往西跨院方向走去:“那我先去寻二叔,跟他说一声明儿摆酒的事。”
曹氏见状出声叮嘱道:“明儿就要接新人进门,去你二叔院里别再跟那边丫鬟胡闹,安分些!”
白承煊脚步没停,只摆了摆手远远回了句:“晓得。”
另一边。
伙房门口,陆牧生吃完早食走了出来,特意回到内院往四太太马氏的院子月洞门瞟了一眼。月洞门两侧干干净净,没有瞧见菊盆影子,看来马氏又收起了心思。
陆牧生站在回廊驻足片刻,便转身走了。来到偏院唤上张铁蛋、宝柱和黑子三人,接着径直前往马棚牵上了马,带好家伙离开大院。
马蹄踏过街巷青石板,一行四人出了姑桥镇便往东郭乡赶去。
今儿个打算蹲点乔家外头,看看能不能寻着机会绑架乔常威,拿乔常威换回被劫的两挺捷克式机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