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练武场入口，只见护院黑子急匆匆地跑过来，手里的汉阳造胡乱挎在肩上，嗓门冲着这边喊道，“陆队长！大事不好嘞！”
陆牧生当即眉头拧紧，问道：“黑子别急，慢慢讲，到底出什么岔子？”
黑子冲到近前，扶着膝盖大口喘粗气，“是吴管事！吴管事遭人暗算，浑身是血，如今抬回偏院躺着，大少奶奶喊你即刻过去一趟，一刻不得耽搁。”
“吴管事？”
陆牧生一愣，毕竟这段日子吴管事一直在外购置武器装备，接着赶忙追问，“晓得是哪伙人下的狠手？”
“俺不晓得！”
旁边站着的白承豪攥紧腰间的匣子枪，少年心气十足看向陆牧生：“陆护院，我跟你一道过去！多个人多份力气，万一有什么需要的，我能搭把手！”
陆牧生侧头瞅了眼少年紧绷的模样，摇摇头，“四少爷，练了这么久的枪法，你先回去歇息。”
之后陆牧生便跟黑子离开。
两人脚下步子飞快，穿过几道回廊直奔偏院方向。
此时吴管事的屋子外头，门口站着几个护院。李三娃靠在墙根，脸上满是焦灼；宝柱攥着大刀来回踱步；陶子才挎着汉阳造站在廊下，一个个面色凝重。
见陆牧生过来，几人齐齐站直身子。
陆牧生抬手示意免礼，然后推开屋门走了进去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。
屋内，烛火昏黄。
苏韫婠一身宝红色大襟衫端坐在桌前，凤眸沉得不见半分暖意；罗教头立在一旁，双拳攥紧，一脸按捺不住的火气。
床铺上躺着吴管事，衣衫撕裂多处，浑身血迹斑斑，胳膊、肩头都是暗红血渍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出气都弱得像游丝。
听到门口响起脚步声，吴管事费力地瞅了一眼，发现进来的人是陆牧生。
“大少奶奶，吴管事怎么伤得那么重，这到底谁干的？”
陆牧生看了看吴管事，对苏韫婠问道。
旁边的罗教头已经怒目圆睁，抢先开口，“乔家，东郭乡乔家。”
“乔家？”
陆牧生闻言眉头不由一皱。
这时吴管事的目光重新落在苏韫婠身上，声音虚弱发颤，满口愧色：“大少奶奶……对不住，是我办事不力，辜负您的托付，那两挺捷克式机枪在路过东郭乡被劫了……”
苏韫婠的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，轻声发问：“你当真看得真切，是乔家的人干的？”
吴管事重重地喘了一口气，笃定点头：“千真万确！那帮拦路的人虽伪装土匪，但根本不像土匪，况且我瞅见里头有乔家管家，那家伙的脸我认得了，绝对不会弄错！”
话音落下，旁边罗教头一步跨上前，按着腰间匣子枪，嗓门炸响满屋：“狗日的乔家！胆子长上天了！咱现在就点上护院，直奔东郭乡乔家，把机枪抢回来，顺带好好教训乔家这帮杂碎！”
“莫冲动行事。”苏韫婠出声拦住罗教头。
罗教头眉头倒竖，一腔怒火明显压不住了：“大少奶奶，乔家分明是没把咱们白家放在眼里，摆明了要跟咱们白家作对，这般欺上门来，咱们白家要是忍了，往后传出去岂不是令人笑话！”
陆牧生在旁插话进来，“罗教头，事出反常必有妖！你先捺住火气，听听大少奶奶的决断，再动手不迟。”
罗教头心里头窝着火，却也知晓陆牧生心思比较缜密，只能站回旁边不再吭声。
苏韫婠继续看向床榻上的吴管事，语气郑重叮嘱：“吴管事，捷克式机枪被劫这件事，不可往外吐露半字，包括大院上下主子都不能提。”
吴管事应声：“晓得了，大少奶奶！”
刚交代完，门口传来脚步声，邢管事在前引路，久大夫紧随其后。
“大少奶奶，久大夫来了。”
只见久大夫走到床边，俯身查看吴管事身上伤口，一番把脉问诊，片刻后铺开纸笔，提笔写下一个药方。
邢管事收好药方，又陪着久大夫出门。
苏韫婠看向床铺上的吴管事，温声宽慰：“你安心在屋里养伤，这个事错不在你，外头的事不用你操心，自有我们处置。”
“谢大少奶奶。”
吴管事勉强扯出一丝苦笑，轻轻点头，闭上双眼歇息。
苏韫婠起身，朝着罗教头和陆牧生说了句：“你们俩随我去内院议事。”
三人一同出了偏院，一路移步内院。
苏韫婠的院子。
正屋内。
苏韫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抬眼望向站在面前的罗教头和陆牧生二人：“你们俩各自说说，乔家半路截走机枪这个事，你们怎么看？”
罗教头率先开口，一肚子火气还是没有消散：“大少奶奶，刚才吴管事也说了，他已经报了咱们白家名号，可乔家依旧半点情面不留，照样把机枪给劫走，这说明啥，这就是明摆着要跟白家撕破脸对着干！咱们白家必须以牙还牙，直接带护院杀去乔家，把两挺捷克式给抢回来！那可是千辛万苦才搞到的。”
苏韫婠转头看向陆牧生，凤眸带着询问：“陆牧生，你怎么看？”
陆牧生心里头暗自诧异，没想到丢了两挺捷克式机枪，苏韫婠的神色还是那么淡定如常。
略微思忖，陆牧生开口道：“机枪，咱们必须拿回来，可若是就这般带着护院闯向乔家，对方不给，又当如何？”
罗教头立马哼了一声：“不给？那咱们便直接动手！咱们白家难道还能怕乔家不成，就算乔家练了乡勇民团，可就那临时拼凑的队伍，论兵器论人手，也压根不配跟咱们白家相比！”
“老罗，你这个法子放在往日里确实可以用，可近来乔家行事反常，突然组建民团，还放在院里进行操练，处处透着古怪。咱们对这个事不得不深思熟虑。”陆牧生耐着性子解释道。
罗教头摆了摆手，满脸不以为然：“牧生，你太谨慎了，乔家不过乡下土财主罢了，咱真没把乔家放在眼里！大少奶奶，咱只要二十名护院，半日功夫就能踏平乔家大院，把机枪原封不动拿回来！”
“老罗，你一身勇武我清楚，可这个事感觉不简单，不能单凭一腔血气硬干。”陆牧生语气加重几分。
苏韫婠抬手止住二人话语，“两挺捷克式，三千多大洋于白家而言不算伤筋动骨，但眼下战事吃紧，这种机枪可遇不可求，绝不能让乔家劫去，必须拿回来。但陆牧生说得没错，不能硬碰硬前去讨要，凡事得三思而后行。”
说到此处，苏韫婠的凤眸落在陆牧生身上，轻声发问：“瞧你心中想必已经有了对策，不妨直说。”
陆牧生顿了顿，如实回话：“法子倒是有一个，只是不怎么光彩。”
“无妨，这个事是乔家先不守道义，你且说说。”
“大少奶奶，若这个事只是乔家临时起意，半路打劫机枪，这倒没什么，咱们直接带人去乔家讨要就是。可依我今儿个探查所见，乔家事出反常必有妖，就怕乔家蓄谋已久，表面上打劫机枪，暗地里还有什么目的，设下圈套等着咱们白家往里钻。”
陆牧生仔细分析地拆解这个事。
苏韫婠点点头，“你继续说。”
“所以，咱们绝不能顺着他们的盘算走进去。他们劫了咱们的机枪，咱们就反过来绑架乔家的人做筹码，换回两挺捷克式机枪！”
苏韫婠听后玉指轻点桌面，陷入短暂沉思，随即淡淡颔首：“法子虽不光彩，却是以其人之道，还治其人之身。既然乔家先不讲道义在先，那么用此法子也就无可厚非。你心里头可有合适的人选？”
“我对乔家了解不多，不过今儿个在东郭乡街上，我撞见的乔家五少爷乔常威，此人在东郭乡欺男霸女，臭名昭著，身边却不爱带随从，拿他做人质最合适不过。”
陆牧生回道。
苏韫婠凤眸一凝，当即拍板：“陆牧生，此事就全权交给你来办，务必把两挺捷克式机枪带回大院。”
陆牧生点点头，语气铿锵：“大少奶奶放心，我定当办妥。”
与此同时。
东郭乡。
乔家大院，一间书房内。
屋内烛光幽暗，乔家大少爷乔常侯坐在太师椅上，四十岁不到，跟乔常威一样身形高大，一身锦缎长衫，指头轻敲扶手。
此时乔家管家弯腰垂手站在一旁，满脸谄媚笑意，给他汇报情况，“大少爷，事儿已经办妥帖了！小的故意放走那个吴管事回去报信，机枪这种宝贝被劫，就等白家那边急红了眼，带着护院过来讨要机枪，正好落进咱们布下的圈套。”
乔常侯缓缓抬眼，眼底藏着一股阴狠，淡淡应声：“让探子盯紧白家大院，但凡有大批护院调度的动静，半路埋伏必须全部就位，要让白家的人有去无回。”
“小的明白！另一家也已经做好准备，冒充土匪随时杀入白家大院。”管家连连点头，又凑上前压低声音，“对了，大少爷，县里那位爷早前捎话，让咱们放开干，他已经想好说辞，‘土匪劫掠，白家灭门’！”
“好一个土匪劫掠，白家灭门，听着多么顺耳，还真是个狠人。”
“大少爷，那位爷还说若是灭了白家，事成之后，他要白家一千亩良田，外加两万块大洋现银，剩下的田地、铺面、银钱，由咱们乔家和其他两家平分。”
乔常侯嗤笑一声，端起桌上茶水抿了一口：“那位爷胃口倒是不小。”
管家嘿嘿低笑，满脸奉承：“可要说胆子大，谁能比得上大少爷？旁人谁能想到那些四处流窜的鲁西响马，早就被您藏在乔家大院，就等着拿白家开刀，一举吞下姑桥镇这个大户产业！”
乔常侯眼底寒光乍现，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：“白家这些年在周边东管西顾，插手事情太多，很多人早就瞧不顺眼。上回失算一次，此番苏韫婠再有手段，也翻不出这天罗地网。”
“到时候大少爷就能和那位白家太太一家三口团聚了。”
管家一脸谄媚之色说道。
“闭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