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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牧生和白承煊赶回东郭乡镇口车马停放处，白承煊一瞅见立在马车旁的曹氏，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，扯着嗓子急吼吼地嚷道，“娘亲！咱们莫在这磨蹭耽搁时辰了，赶紧回白家大院，把聘礼和绸缎，首饰，全套物件都统统备齐！我要纳那个王记布庄的王娆娆做姨太太！”
白承煊的嗓门大得路边几个摆摊收摊的小贩，都下意识地扭头望过来。
曹氏的黛眉紧紧拧成一团，抬眼重重横了他一眼，语气有些无奈：
“你看看你，这副火烧屁股的急性子，哪还有半分白家少爷的体面气度？下聘纳亲这么大的事，哪能在路上随口定夺。有啥事先回府再细细盘算，在外头吵吵嚷嚷的，也不怕旁人笑话白家没规矩？”
白承煊却是脖颈一梗，一股纨绔的执拗劲儿全都写在脸上，“我才不管旁人如何，娆娆已经是我心里头认定的人，天底下除了她，别的姑娘我一概都瞧不上，这聘礼必须明儿个就下，迟一日我心里头都熬得难受！”
看着白承煊这般模样，曹氏实在拿自家这混不吝的儿子半点法子没有，当即伸手撩起旗袍下摆，踩着踏板上了马车，回头瞪了白承煊一眼：“行了，先上车赶路，回府再说。”
白承煊一听这话，只好跟着钻进马车，紧挨着曹氏身旁坐好。
陆牧生看着车帘落下，脑海中浮现出乔常威在布庄内强行欺辱王娆娆的画面，那一番粗鲁的动作简直历历在目。
此刻，陆牧生不由再度陷入思忖，眼下白承煊明显已经被王娆娆迷得五迷三道。
若是自己贸然把布庄瞧见的实情全盘托出，以白承煊浮躁偏执的性子，肯定是不会信自己的说辞，还是等回了大院看看能不能寻个合适机会把这事告知二太太曹氏，由曹氏来定夺如何处置。
打定主意之后，陆牧生翻身跨上马，旁边白承豪和张铁蛋、梁石头等护院也齐齐翻身上马，分列马车左右前后。
“走！”
随着陆牧生扬起手里马鞭，一行人护着马车离开。车轮轱辘碾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，顺着官道返回姑桥镇。
一路凉风萧瑟，道旁枯草随风摆动。沿途一些难民三三两两蜷缩在田埂旁，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，当马车行过时，一个个难民纷纷投来麻木疲惫的目光。
一路无话，众人只顾埋头赶路，足足走了一个时辰。
当回到白家大院门楼，日头已是过了晌午。
二太太曹氏和白承煊下了马车，便直接往大院走进去。
陆牧生转头看向身侧的白承豪，开口说道：“四少爷，你先回自个儿院子吃晌午饭，吃饱后就往练武场候着，我办完手头差事就过去教你练枪。”
“晓得了陆护院，我绝不偷懒，一准在练武场等你！”
白承豪挺直腰板应声，说罢提着长衫下摆，大步走进大院。
安接着陆牧生又嘱咐张铁蛋几人把车马牵去马棚安置妥当，他自个儿径直前去见苏韫婠。
进入苏韫婠的院子，丫鬟喜桃远远瞧见陆牧生走来，已经出声唤道：“陆护院来了，大少奶奶在正屋核对田庄账册，俺这就进去通传一声。”
不等喜桃转身入屋，屋里头已然传来苏韫婠温婉的嗓音：“让陆护院直接进来。”
陆牧生掀开门帘，跨步走入正屋。
苏韫婠穿着一身宝红大襟衫，端坐桌前，手边摊满厚厚一叠账本，见陆牧生进来，便停下拨弄算珠的动作，抬起凤眸带着几分关切：“此番东郭乡一趟，一路上可曾遇上什么麻烦？”
“一路上还算平顺。”
陆牧生回了句，然后压低声音将今日探查所得的实情一字一句说出来。
“大少奶奶，我已经探查了您先前叮嘱留意的乔家大院。乔家院墙高筑，院内操练民团，呼喝声整日不绝，明显囤积了不少枪支人手，行事十分反常，奈何院墙太高无法看到内状，没能摸清底细。不过当我绕院墙打探时，在侧边窄巷撞见两名头戴黑礼帽的神秘男子私下密谈，言语间明明白白提及要联手算计白家。待到二人分开，其中一名中年男子径直走入乔家后门，可见乔家早已暗中勾结旁人，欲对白家图谋不轨。”
苏韫婠听完这番话，原本温和舒缓的神色骤然沉了下来，凤眸掠过一层思虑，缓缓开口：
“乔家不过是东郭乡土财主，手里有几千亩薄田，纵然私招乡勇囤枪，单凭他一户人家，论家底势力，万万没有胆子主动与我白家作对，敢生出算计我白家的歹心，背后必定另有靠山势力撑腰，只是如今还摸不透对方靠山究竟是谁。”
说到这，苏韫婠顿了片刻，抬眼看向陆牧生，“这件事我心里已经有数，稍后我会让罗教头挑选人手时刻盯紧东郭乡乔家的动静，但凡有什么异动，第一时间回大院报信。今日你去东郭乡探查凶险，来回长途奔波，着实辛苦了，你且下去歇息吧。”
“这本就是我分内该办的差事，谈不上辛苦。”
陆牧生见苏韫婠陷入思忖，便转身轻手轻脚退出正屋。
离开苏韫婠的院子，陆牧生顺着回廊往外走去。
当途经二太太曹氏居住的院子外头，陡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。
先是曹氏带着失望的斥责声，“我已经跟人打听清楚了，那个王娆娆不是一个正经姑娘，乡邻之间早有不少闲言碎语，这般不知检点的女子，万万不能下聘礼娶进白家，这门亲事必须作罢！”
紧接着便是白承煊急躁倔强的反驳，嗓门比曹氏还要响亮，“娘亲，外头那些闲话全是旁人凭空造谣！娆娆她性子温柔单纯，是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，半点污点都没，定是一些邻里妒妇见她生得容貌俊俏，身段出挑，心生嫉妒才故意编造坏话诋毁她！”
曹氏听闻这话，语气透着几分惊疑，“你如何能这般笃定，她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？难不成你私下同她已经做出了逾越规矩的事？”
院内安静了片刻，只听得白承煊吞吞吐吐的含糊声，底气弱了大半，“是……我同娆娆已经私定终身有了肌肤之亲。就在之前我借口小解之际去了一趟布庄，我和她当时就行了夫妻事，她早已是我的女人，所以我百分百确定她是清白无瑕。铁定是旁人在嫉妒她模样好看，才到处编排假话污蔑她。”
“你说啥？”
曹氏一声惊呼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，“你居然跟她做了那等苟且之事，你这孩子真是糊涂，不成器！还有那个王娆娆未下聘，未定亲，便私下同男子私相授受，单凭这一桩就足以证明她不懂守礼，不自重。这般女子如何能抬进白家做姨太太？”
“娘亲，这辈子我是非王娆娆不纳！若是娘亲执意不肯备聘礼送去王家，往后我终身不再纳姨太太，让咱们白家二房就此断了子嗣香火吧，娘亲你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二房一脉后继无人？”
白承煊见曹氏死活不肯松口，干脆拿出二房香火做要挟，语气带着几分赌气的强硬，“但只要能纳娆娆做姨太太，我保管明年就叫娘亲抱上大胖孙娃，高高兴兴的，还得三年抱俩……不……是一年抱一个，娆娆屁股那么大，一年生一个绝对不费事。”
院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，最终只听得曹氏一声无力的长叹。
“罢了，事已至此，既然你说她还是黄花大闺女，你又这么想纳她做姨太太，那明儿个一早我便差人备好全套聘礼，送往东郭乡王记布庄，定下这门亲事便是。但往后这女子若是闹出什么丑闻，你自个儿担着所有后果，别来寻我哭诉。”
“娘亲你真好，我就晓得这天底下只有你最疼我！你放宽心，我相信娆娆不会闹出啥丑闻的。”
“你这孩子，真拿你没法子。”
院外的陆牧生立在青石板路上，听完院内母子二人争执全程，缓缓摇了摇头。
原先还纠结要不要说出乔常威欺辱王娆娆的事，如今曹氏已经松口定下聘礼，若是此刻把布庄撞见的一幕捅出，只会闹得白家上下鸡犬不宁，白承煊有可能恨不得杀了自己。
一番思来想去，陆牧生决定把今日在布庄内亲眼所见的情景，当成一桩秘密烂在肚子不再提及。
随后陆牧生不再停留，抬脚快步离开。
在伙房吃过晌午饭，当陆牧生来到练武场，远远便能看见白承豪早已等候在场中央。
一身短打劲装，穿戴整齐，腰间别着匣子枪，笔直立在场中，一动不动静静等候，半点儿没有嬉闹偷懒的模样。
陆牧生走到白承豪面前，“四少爷，来得挺早。”
白承豪咧嘴一笑：“陆护院，娘亲交代我跟你学本事，不敢怠慢。先前我已经摸过好几回枪，就是有些打不准，今日劳烦你教教我诀窍！”
陆牧生点头，先是拆解匣子枪，一点点讲解枪管、准星、扳机的门道，再示范站姿、屏息、瞄准的整套动作。
“双脚扎稳，跟扎根土里一样，胸口收住气，扣扳机前闭住半口气，准星瞄准靶心再开枪。尤其是持枪时，肩膀莫要晃动，呼吸放缓屏住，扣扳机要匀速轻按，切忌心急猛地一把扣死，极易偏靶。我只剩独臂尚能稳住枪法，你双臂健全，只要稳住心性勤加练习，不出几日便能练出准头。”
说罢，陆牧生单手举枪示范数次，每发子弹都命中远处靶心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白承豪悟性颇高，陆牧生每一个动作，每一句诀窍只讲解示范两三遍，便能迅速记熟吃透，上手反复举枪试射。
起初子弹还会小幅偏离靶心，随着一轮轮练习，准头肉眼可见飞速精进，越打越稳，少年人脸上渐渐扬起难以掩饰的兴奋光彩，练得不肯停歇。
一人悉心教导，一人刻苦苦练，不知不觉间天边的日头缓缓向西山沉落，漫天晚霞铺满整片天际。
“练得很好，四少爷，今儿个就到这。”
陆牧生示意白承豪停枪休息，二人正要往外走，忽然听见练武场入口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。
还伴随着慌乱的呼喊由远及近。
“陆队长！不好了！出天大的事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