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牧生跟在杜玉婕后头,俩人出了大院,便沿着白家大门外头的青石板街道慢慢走,街边一些铺子已经点起油灯。
杜玉婕抬眼瞟了瞟对街那两层楼高的酒楼,门口敞得大开,里头人声吵嚷,然后扭过头跟陆牧生搭腔,“陆护院,你看对面酒楼还热闹得很,我心里头闷得慌跟压了块石磨似的,你陪我过去喝些酒解解闷,中不中?”
陆牧生一听开口对杜玉婕劝道:“二少奶奶,天晚了,喝酒伤身子,咱们随便溜达两步就回大院吧,要是回去迟了,被旁人瞅见,少不了背后嚼舌根。”
可哪晓得杜玉婕压根不听,脚下步子已是径直往酒楼走去。
“我现在不想回去,你不愿陪我,我自个儿也得进去喝。”
陆牧生实在没法子,怕她一个妇道人家单独在外头出事,只能快步跟过去。
“开一间包间,再来一壶陈年高粱,配几碟下酒小菜。”
陆牧生跨进酒楼,跟伙计吩咐了一句。
“好嘞,两位客官,楼上请。”
伙计应得非常干脆,然后领着俩人上了二楼隔开的包间,点上一盏油灯。很快,碗筷酒菜上来,伙计就退出去,把门一关,包间里就剩陆牧生和杜玉婕俩人。
杜玉婕端起酒盅,二话不说就自斟自饮喝了一杯,酒液入喉,杏眼当即就红透了,嘴里絮絮叨叨地打开了话匣子。
“我爹娘都是本分和善的人,一辈子没跟旁人红过脸,待人厚道得很,当年媒婆上门说合白家亲事,二老只当我寻了个好归宿,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嫁过来,守好妇道,相夫教子,孝敬长辈。我十八岁那年嫁进白家大门,算到如今,已经整整三年。”
说着又满上一杯,手指攥紧白瓷酒杯,“这三年里头,我从来没做过半分对不住白承煊的事,安分守己,恪守妇道,帮着操持二房琐事,事事顺着白承煊,掏心掏肺待白承煊,我满心满眼就守着他一个人过日子。可就仅仅因为我怀不上娃,这一年来他变了,先是背地里张口闭口骂我石女,后来更是当面骂我,难听的话一箩筐,半点夫妻情面都不留。”
说着又一杯酒闷头灌下,杏眼水光晃悠:“我心里头委屈却只能憋着,我没跟旁人讲,可他一点都不体恤我,如今他转头就要纳旁的女子进门……”
陆牧生坐在对面,安安静静听着,偶尔轻轻点了下头,不好多插嘴,只时不时劝她少喝点。
一壶高粱酒没多大功夫就见了底,杜玉婕伸手就要喊伙计再添一壶,陆牧生立马伸手按住酒壶,低声劝道:“二少奶奶,酒喝多了伤身,时辰不早了,咱早点回大院,太晚容易惹人闲话。”
杜玉婕一赌气似的把空酒壶子往桌上一墩,声音醉醺醺的,满是委屈:“我不想回去,一回去看见满院子红喜字,看见他忙着给旁的女人张罗,我心里头就闷得慌。”
“再不想回也得回,这外头黑灯瞎火,不安全,再说你一个白家少奶奶大半夜在外喝酒,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,下回我可不敢陪你出来。”
陆牧生耐着性子好生劝说,软话讲了一大堆,杜玉婕才不情不愿地起身,跟着陆牧生出了酒楼。
晚风迎面吹过来,杜玉婕脸上泛起一层酒红,明显喝得有几分醉了。一身素布长衫衬得她身形纤瘦,此刻醺然垂着杏眸,眉眼添了几分柔媚。
只见杜玉婕下意识地拢了拢有些单薄的衣裳,裹着饱满胸脯,走路一晃一晃,瞧着格外动人。
俩人沿着街巷往大院走回去,途经一个窄窄的巷口,杜玉婕突然脚下一拐,直接转身就跑进巷子里。
里头黑黢黢一片,连个过路行人都没有。
“二少奶奶!你往里头跑干什么?”
陆牧生心头一紧,连忙抬步追了进去。
跑到巷子深处一处角落,四下无人,杜玉婕猛地顿住脚步,一回身直直扑进陆牧生怀里,两手搂住陆牧生的腰身。
陆牧生浑身一僵,慌忙抬起独臂想要把杜玉婕推开。可杜玉婕抱得很紧,软乎乎的身子牢牢贴在他的身前,任凭怎么挣都挣不开。
杜玉婕仰着头,杏眼汪汪望着陆牧生,说话吐出来的气息带着酒气,声音轻轻发颤:“陆护院,要了我吧,我想给你生娃。”
陆牧生吓得一跳,急声劝道:“二少奶奶,你喝醉了,莫讲这种糊涂话,赶紧松开手!”
“我没醉,我心里头透亮得很!”杜玉婕摇着头,脸颊蹭着他的衣襟领口,“是白承煊先对不住我的,他日日辱骂我嫌弃我,如今转头就去寻旁的女子,我早就不爱他了,凭啥还要为他守身如玉?”
话音落下,杜玉婕踮起脚跟,一抹娇嫩的唇瓣直接贴住陆牧生的嘴。
柔软的触感让陆牧生顿时涌上一阵火热,接着不受控制地伸出仅有的右臂,紧紧抱住杜玉婕吻在一处。
无人的角落,两道身影在相拥纠缠。
就在杜玉婕摸索着用手要解开陆牧生的裤带之际,陆牧生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苏韫婠的模样。
“二少奶奶,别这样。”
陆牧生抓住杜玉婕摸索在裤带的手,硬生生地压下心里头的冲动,“咱们不能这样,二少奶奶,我送你回大院歇息。”
说罢陆牧生后退开了半步,同时用力推开杜玉婕的身子。
杜玉婕被猛地一把推开,身子往旁晃了两下,差点直直栽倒在地。
陆牧生连忙上前要去搀扶,杜玉婕却一甩手避开他,眼里又委屈又气恼,声音带着几分讥讽开口:“不用你扶,我自己能走!亏你一身好刀法,一身好本事,原来是个没有英雄胆的男人,想个女人都不敢睡,我打心眼里瞧不起你。”
陆牧生听了也不生气,因为心里头清楚,杜玉婕这是故意说气话刺激自己,便安安静静站在一旁,等她平复情绪。
杜玉婕理了理乱掉的衣衫,瞪了陆牧生一眼却不再多说半个字,转身独自往巷口走去。只是脚步晃悠悠的,陆牧生不远不近跟在身后护着,一路回到白家大院。
跨入大院门口,杜玉婕侧过脸,似乎生气开口赶人:“你不用再陪着我了,我自个儿回东院就行。”
陆牧生见她态度坚决,只好停下脚步,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往东院回廊走去,便耸了耸肩,转身前往内院。
杜玉婕独自一人顺着回廊往前走,酒意上头,只觉自己命苦,心里头一阵酸楚,嘴里忍不住低声念叨,句句都是嗔怪陆牧生胆小,接二连三拒绝的气话。
当走到廊下台阶时,杜玉婕的脚下突然一扭,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一个踉跄,眼瞅着就要狠狠地跌倒在地上。
一道身影快步上前,伸手揽住杜玉婕的细腰,把跌倒的杜玉婕牢牢扶在怀里。
杜玉婕惊魂未定,下意识地抬头望去,还以为是陆牧生,可对上的却是一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。
不是陆牧生,而是白承河。
白承河那双宽厚的手掌还按在她柔软的细腰上,目光黏在她圆鼓鼓的胸脯挪不开,语气带着几分轻薄:“弟妹,没事吧?走路怎么晃悠悠这般不稳当。”
杜玉婕顿时一慌,赶忙挣开白承河的手,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,脸颊发烫低声问道:“你怎么来了东院这边?”
“是承煊叫我过来的,让我明儿一早陪他一块去东郭乡接新姨太太进门,有些接亲的琐事要同我交代商量。”
白承河目光依旧在杜玉婕身上来回打量,当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,挑眉笑道,“弟妹,瞧你是喝了不少酒吧,天色晚了,路滑难走,要不……让我亲自送你回屋?”
“不必劳烦,我自个儿能走,刚才谢了。”
杜玉婕不想同白承河过多纠缠,微微欠身便快步从旁边绕开,头也不回往前面院子走去。
白承河立在原地,望着那道纤细却凹凸有致的背影走远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心想白承煊真是个不懂惜香怜玉的蠢货,自家小媳妇生得这般年轻俏美,身段这般动人,居然放着不去疼惜,反倒急着去外头纳新欢,属实愚不可及。
然后白承河抬起手,放到鼻子前闻了闻,那是方才扶过杜玉婕腰肢的手,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香味。
直到杜玉婕的背影彻底消失,白承河眼里掠过一丝贪念,这才慢悠悠地转身,循着回廊往外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