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——
还是偏了一些。
苏韫婠深吸了一口气,再一次装填子弹。
“再来。”陆牧生声音沉定。
不等苏韫婠应声,陆牧生已上前一步,直接站到了苏韫婠后面。
之后靠近上来,一双手覆在苏韫婠的手上,从握枪,托臂到抵肩,一点点给她扶正。
两人身子挨在一处,陆牧生的胸膛几乎贴住她的后背,整个人仿佛将她圈在怀里,男人的雄性气息顺着呼吸落在她的耳畔。
苏韫婠的身子不由一僵,只觉耳根瞬间发烫,手腕轻轻挣了一下:“我自个能行,你不要靠这么近。”
陆牧生手上没松,声音压低带着不容分说的语气:“我在教你打枪,不靠近怎么教得准。”
同时,心想苏韫婠和自己之前已经做过一回那桩事,全身上下啥地方没碰过、啥样子没见过,如今挨一挨怎么就矫情起来了,还装什么正经。
苏韫婠脸颊微红,偏过头避开陆牧生的气息,“我自己再试一试,你让开些。”
陆牧生这才不情不愿松开手,往后退了小半步。
苏韫婠定了定神,重新举枪、屏息、瞄准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枪响,子弹正中三十步外那截树干,木屑溅起一些。
“稳住,再来。”
陆牧生点头,“这次装三颗子弹。”
苏韫婠依言退弹夹、填弹、上膛,动作比先前利落了不少。
举枪、瞄准、扣扳机……
砰——
砰——
砰——
三枪连响,两发正中树干。
“好!”陆牧生眼里露出几分赞许,“大少奶奶,你有天赋,学得快。”
苏韫婠的唇角微微一扬,眼底闪过一丝喜色,“我好像摸着窍门了。”
然后再度填弹,这一次一口气压进五颗子弹。
站定,抬枪,瞄准……
砰砰砰砰砰——
五声枪响接连炸开。
四发命中,其中两枪直接打在四十步外的树干上。
“不错!”陆牧生真心赞了一句,“再练几日,有枪在手,应付土匪绰绰有余。”
苏韫婠又打了五枪,两枪在三十步的树干,三枪都在四十步的树干。
然后收起了枪,把勃朗宁插进枪套,“子弹省着点用,今儿就练到这,回吧。”
陆牧生愣了一下,脱口而出:“这就回了?”
苏韫婠抬眸看他一眼,凤眸微挑:“不然,你还想做什么?”
陆牧生目光在苏韫婠的脸上一转,心道想做只有两个人做的事,但终究还是道:“没想做什么,回就回吧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树林子,喜桃还守在马车旁,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去。
苏韫婠先上车,坐进车厢里。
陆牧生甩了一记轻鞭,马蹄哒哒,朝着姑桥镇赶去。
一路无话,只听得车轮碾过土路的沙沙声。
进了镇子,回到白家大院门楼前。
陆牧生勒住马跳下车,喜桃扶着苏韫婠下来,陆牧生把马车交给旁边的长工:“牵进去,安置好。”
“晓得了。”
陆牧生陪着苏韫婠走进大院,刚走到中庭就听见旁边一片喧闹。
只见不少佣人长工都凑在边上,伸着脖子往旁边一条回廊瞧去,指指点点,低声议论。
“能被二少爷看上,这是福气。”
“可不是嘛,要享福了,她是大院里长得最俊最艳的丫鬟,也难怪被二少爷看上。”
“她有什么艳的,还不如俺长得艳哩,她也就屁股翘些,奶子大些,走路扭来扭去风骚些,恰个狐媚子似的,俺瞧是她主动勾搭了二少爷。”
“不对劲,快看,二少爷好像要动怒了。”
……
就在这时,一个纨绔刁横的辱骂响了起来:“呵呵!你不嫁给本少爷,整个姑桥镇就没人敢娶你!这话是本少爷说的!本少爷倒要看看,到时候哪个人敢娶你,你就等着一辈子嫁不出去吧!”
陆牧生上前抬眼一看,瞧见白承煊站在回廊里,一脸刁横模样。
面前一个丫鬟跪在地上,衣襟皱乱,眼眶通红,哭得肩膀发抖。
不是别人,正是香彩。
“二少爷,若……若是真没人要我,我就伺候二太太一辈子,我不嫁人。”
“娘的!”
白承煊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,“本少爷纳你做姨太太,那是给你脸!你还推三阻四不答应!是不是最近给你们这些下人好脸色太多了,都忘了本少爷的厉害!”
白承煊越说越火,抬腿就向香彩踹了一脚过去。
“啊……”香彩发出惊呼一声,被一脚踹在肩头,整个人摔在地上,疼得蜷起身子。
陆牧生刚要上前喝止,就听见一声清冷威严的呵斥先一步响起:“住手!”
却是苏韫婠已经上前,脸色冰冷如霜。
白承煊回头一看是苏韫婠,气焰稍稍收敛了些,“嫂子!”
“你在做什么?”苏韫婠凤眸一沉。
“嫂子,我在教训一个不知好歹的下人。”白承煊一副理直气壮道。
香彩趴在地上,抬头看见苏韫婠,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哭着喊道:“大少奶奶救命啊!二少爷要强行纳我做姨太太,我不答应,他就骂我打我……”
话到这里,香彩不自觉地望了一眼跟在苏韫婠身侧的陆牧生。
“一个低贱丫鬟,本少爷看上你,那是你的福分!”白承煊还在辱骂。
“闭嘴!”
苏韫婠一个喝斥,“我白家立业百年,祖宗积德,门风清正,哪有这般强逼硬娶的道理?喜桃,把香彩扶起来。”
“是。”
喜桃连忙跑过去,把香彩从地上搀起来。
苏韫婠转头又对陆牧生吩咐道:“你去,把二太太请过来。”
陆牧生应了声“是”,转身还没走两步,就听见一个脚步声从另一边过来。
二太太曹氏一身深红色的旗袍,扭着水蛇腰走过来,脸上带着几分不耐:“吵什么吵?在这里大呼小叫的,大院里还要不要规矩?”
当瞧见眼前的场景,曹氏扫了一眼白承煊和香彩就明白怎么回事。
之前儿子白承煊来过她的院子,表示想纳香彩做姨太太,可她早已问过香彩的意见给拒绝了,没想到儿子白承煊如此不成器,在这里堵着香彩闹得鸡飞狗跳。
苏韫婠上前一步,语气平静说道:“二姨娘,你来的正好,承煊要强逼香彩做姨太太,香彩不答应,他便动手打骂。这事你管不管?”
曹氏脸上的笑意一收,转头看向白承煊,满是恨铁不成钢,“你堂堂白家二少爷,怎么做这种事,丢尽祖宗的脸!白家什么时候出过强逼丫鬟的混账事?你是嫌大院里不够乱是不是?立刻给我去祠堂跪着,三日不准出来!”
白承煊被骂得一缩脖子,不敢犟嘴:“娘亲……”
“还愣着干什么?还嫌不够丢人!”
白承煊不敢再说,灰溜溜地转身跑了。
曹氏这才回过头,脸上又恢复了几分和气看向苏韫婠,“婠婠,这般处置承煊,你看可还行?”
“二姨娘管教儿子,我自然是支持的。”苏韫婠道。
曹氏随即转头,目光落在香彩身上,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:“你也是,跟我身边多年,怎还如此主仆不分?主子抬举你,看上你,是你的福气,你竟敢推拒顶撞。既然你不要这份福气,那留在白家也没得意思,你回去收拾东西走吧,离开白家。”
毕竟作为她的贴身丫鬟,胆敢当众驳了她儿子的颜面,这样丫鬟还留着做什么。
香彩一听脸色瞬间惨白,“噗通”一声又跪了下去,连连磕头,“二太太,求求你莫赶我走!我生是白家的人,死是白家的鬼,我不想离开白家……”
“不是我要赶你。”
曹氏淡淡一句,“是你自己不要福气,还敢跟主子顶嘴!今儿不罚你,往后人人都学着顶撞主子,白家的规矩还要不要了?”
香彩无助地看向苏韫婠,眼泪直流:“大少奶奶,我真的不想离开白家,求你帮我说句话……”
苏韫婠眉头微蹙,看向曹氏:“二姨娘,香彩只是不愿屈从,并非大错,无须赶出白家。”
曹氏微微一笑,语气却是带着几分不容退让:“婠婠,这个香彩是我身边的人,二姨娘我这点处置权还是有的吧?若是今儿个只罚主子,不罚下人,往后底下的人个个都敢顶撞主子,忤逆掌家人,那岂不是乱了套?必须要立规矩!”
苏韫婠站在原地,黛眉暗暗一蹙。
她是白家的掌家大少奶奶,曹氏这话分明是说给她听的。
一边是可怜无辜的丫鬟,一边是借机擅事的二姨娘。
此时回廊四周所有下人,都安安静静地看着,等着她一句话。
风拂过廊下的桂花,轻轻晃动。
苏韫婠抬眼,凤眸平静地看向曹氏,缓缓开口。
“二姨娘说得对,白家要有规矩。”
苏韫婠声音不高,却是字字如钉,“可这规矩二字,得由掌家人立。”
说着上前一步,目光扫过围观的佣人下人们,声音清亮:“今日之事,错在二少爷强逼在先,不在丫鬟香彩不从。丫鬟不愿,便是不愿,没有什么‘抬举不抬举’‘顶撞不顶撞’。 逼良为妾,这是坏白家门风,辱祖宗阴德,不是立规矩。”
曹氏脸色微沉:“那依婠婠之意,该如何?”
苏韫婠淡淡开口:“一,二少爷既已去祠堂跪罚,那便跪足三日,闭门思过。二,丫鬟香彩无罪,往后她仍在大院里做事,谁敢再逼她做姨太太之类,便是与白家规矩作对。三,往后大院里不许发生这类逼良为妾,逼良为娼的事,否则无论是谁,一律家法伺候!”
说到最后一句,苏韫婠的眸光扫过众人,佣人下人们纷纷低头,无人对视。
曹氏被苏韫婠这番话堵得无话可说,半晌才勉强扯出了一笑,“既然婠婠你是掌家人,那便依你的安排!”
说罢曹氏扭身便走,旗袍下摆扫过青石砖,带起一阵风声猎猎。
香彩泪如雨下,重重磕了个头:“谢大少奶奶!谢大少奶奶!”
然后赶忙爬起来,向二太太曹氏那边追过去。
喜桃冲着四周佣人下人们,挥了挥手道,“都散了吧,各忙各的去!”
佣人下人们渐渐散去,看向大少奶奶苏韫婠的目光里,多了几分敬畏和信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