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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。
辰时已过，日头从东边屋脊爬上来，把白承河家小院里的青石板，照得亮堂堂的，角落里还散着些炮仗碎屑。
堂屋里头，刘氏早已起来多时，坐在桌旁，可脸色不大好看，眉心拧成了个疙瘩。
丫鬟杏花从灶房那边端了一碗热腾腾的杂粮粥过来搁在桌上。刘氏抬眼看了看她，又往东厢房那边瞟了一眼，声音沉沉的：“杏花，少爷和少奶奶还没起？”
丫鬟杏花摇了摇头，小声回道：“还没嘞，俺方才从东厢房门口经过，里头没动静。”
刘氏听了，眉头拧得更紧了些，手指在桌面叩了两下：“都啥时辰了。去，喊他们起来。新媳妇头一日进门，总得有个规矩。”
“哎。”杏花应了一声，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，转身往东厢房走去。
东厢房门口，杏花站定了，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：“少爷，少奶奶，起了没，太太让俺来伺候你们洗漱嘞。”
里头没动静。
杏花又敲了两下，声音大了些：“少爷！少奶奶！”
过了好一会儿，屋里头才传来白承河的声音，带着一股子还没睡醒的浑劲：“晓得了，催啥嘞，在外头等着。”
杏花应了一声“哎”，便退到廊下站着，不敢再催。
此时东厢房里头，许小妮听见丫鬟杏花的喊声，有些艰难地从床铺上坐起，只觉身子跟散了架似的，头发散落在香肩，那张俏美的脸蛋上还带着红晕未褪，眼眸里水汪汪的。
原本方才天刚亮时，她就想起来的，奈何身子软得实在起不来。
许小妮勉强让自己坐在床铺上，伸手把散落在床尾的几件内衬衣裳捡起，往身上一件件穿着。
白承河躺在旁边一侧，瞧见许小妮穿衣裳，他嘴角翘了翘，伸手一把拉住许小妮的胳膊，另一只手搂住许小妮的细腰，“急啥嘞，再来一回。”
许小妮被白承河搂得身子一歪，脸蛋腾地红了，伸手推了推白承河：“天大亮了，娘要生气的。新媳妇头一天得起来给娘敬茶。”
可白承河搂着许小妮的手没松开。他的目光盯着褥子几处痕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坐起身，从后头把许小妮整个身子圈在怀里，“我白承河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，这辈子值了。来，叫一声相公听听。”
听到这话，许小妮的脸更红了。
昨儿个一整宿，白承河不知道变着法儿让她叫了多少遍，什么“相公”、“好相公”、“亲相公”，叫得嗓子都有些沙哑了。
不过她还是咬着唇，低低地叫了一声：“相公。”
“哎。”白承河应了一声，很是舒坦，继续道，“再叫两声。”
许小妮红着脸，又低低地叫了两声：“相公，相公。你也该起了，别让娘等着急嘞。”
白承河凑过去在许小妮的脸蛋上亲了一口：“好嘞，听媳妇的。”
说完才松开手，转身下床。
许小妮也跟着下床，可不曾想刚沾地，疼得往前一个踉跄就要摔倒。好在白承河眼疾手快，一把扶住许小妮的胳膊：“小心些。不行，你就多躺一会儿。”
“还……还好。”许小妮缓了缓努力稳住身子，脸蛋红得能滴出血，低着头不敢看白承河。
然后她走到旁边，拿起搁在椅子上的长衫马甲，要伺候白承河穿衣裳。
白承河摆了摆手：“不用不用，我自个儿来就行。”
许小妮却摇了摇头，一边给白承河套袖子，一边道：“伺候丈夫穿衣，这是做媳妇的本分。俺娘说了，进了婆家的门，就得有个做媳妇的样子，相夫教子，孝顺公婆。”
白承河见许小妮这么说，也就由着她了。
许小妮给白承河把长衫穿好，又蹲下身把马甲的下摆拽平，给白承河系好腰带，动作很温柔很仔细。只是可能头一次伺候男人穿衣裳，许小妮的双手有些发颤不大利索，系个扣子系了好几回才系上。
伺候完白承河穿戴齐整后，许小妮才走到妆台前坐下，对着铜镜梳头。昨夜一整宿的折腾，她的头发早就散开，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梳顺，便挽起了个髻。当她要拿过那支银簪别住时，白承河从身后走过来，伸手把银簪拿到手里。
“我来帮你。”白承河道。
许小妮愣了一下，从镜子里头瞧见白承河站在身后，笨手笨脚地帮她把那支银簪扎进发髻。
只是男人的那双手难免显得些笨拙，看得许小妮抿嘴笑了一下，没笑出声，却洋溢着浓浓的幸福。
“好了。”白承河往后退了半步，对着铜镜里的许小妮瞧了瞧，“回头给你买一支金簪，肯定会更好看。”
许小妮脸又红了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白承河，露出幸福一笑，“相公手巧，人也好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白承河笑了一下，伸手把许小妮拉起来：“走吧，再磨蹭下去，咱娘可真要拿擀面杖来敲门了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东厢房。
杏花在廊下等着，瞧见他们出来了，赶紧迎上去：“少爷，少奶奶，水已经打好了，搁在偏房架子上。”
许小妮朝着杏花点了点头，声音温温软软的：“嗯，晓得了。”
丫鬟杏花领着他们到偏房洗了脸，又漱了口，才一起往堂屋走去。
堂屋里头，刘氏还坐在桌旁，面前那碗粥已经彻底凉透了。
当瞧见白承河和许小妮一前一后进来，刘氏目光先在儿子脸上扫了一眼，又落在许小妮身上。
许小妮今儿个换了件半新的浅蓝色夹袄，头发挽得齐整，身段高挑窈窕，一副水灵灵的模样，当真一个俏美鲜嫩的小媳妇，只是走路步子有些别扭，还有些外拐。
目睹这一幕后，刘氏的脸色终于缓了些，可还是端着架子，不咸不淡地道：“起来了？这都啥时辰了。”
白承河嘿嘿笑着，上前给刘氏捏了捏肩膀，“娘，昨儿个累了一天，就跟媳妇多睡了一会儿。您别恼。”
许小妮也赶紧上前，从桌上端起茶壶，亲自给刘氏斟了一盏茶，然后双手捧着递到刘氏跟前，低声道：“娘，您喝茶。”
刘氏看了看许小妮，接过茶盏抿了一口，搁在桌上，再次看了向许小妮说道，“小妮啊，进了白家的门，就是白家的人了。往后这家里头的规矩，得慢慢学。承河他爹走得早，老身一个人拉扯他长大，不容易。如今他成了家，老身也算对得起他爹了。”
许小妮垂着眼帘，恭恭敬敬地应道：“娘，俺记下了。往后俺好好伺候相公，好好孝敬您。”
刘氏听了这话，脸上的神色又缓了几分，点了点头：“嗯。坐下吃饭吧。”
三个人这才坐下。
杏花把杂粮粥和馍馍端上来，又添了两碟子腌菜和一碗鸡蛋羹。
许小妮坐下后，先给刘氏盛了一勺鸡蛋羹，又给白承河碗里搁了个馍馍，自己才端了碗杂粮粥小口小口地喝。
刘氏瞧在眼里，嘴角动了动，没说什么。
吃过早饭，许小妮抢着帮丫鬟杏花收拾碗筷。
刘氏拦了一句：“你是新媳妇，头一天不用你动手。”
许小妮笑着回道：“娘，俺在家做惯了的，不碍事。”
刘氏见许小妮手脚麻利，也就没再拦着。
许小妮端着碗筷往灶房去了，丫鬟杏花跟在后头。
堂屋里头只剩下刘氏和白承河。
刘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慢悠悠地道：“承河，如今续了弦再度成家，往后可得有个成家的样子。护院队的差事好好当，别叫人说出闲话。”
“娘，大太太说新婚大喜，准假三日，不用去护院队。”
刘氏顿了顿，又压着嗓子道：“小妮这闺女，瞧着是个好媳妇。模样周正，性子也温顺，手脚勤快。你可得好好待自个儿媳妇，别犯浑，有些事该收心了，你晓得娘说的是啥吧。”
白承河心里头一个咯噔，自然能听懂刘氏旁敲侧击，最后点了点头：“晓得了，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