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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家大院。
日上三竿时分，陆牧生把张铁蛋和梁石头两个民团临时连长叫到了一块，“大少奶奶交代了，让咱们去镇子周边几处高地看看，把地形摸清楚。”
张铁蛋搓了搓手，“啥高地？”
“西边的土岗子，东边的砖窑坊，北边的石桥。”
陆牧生分别指了指三个方向，“这三个地方是镇子周边最高的地势，要是鬼子从北面过来，必经北边的石桥。土岗子和砖窑坊是制高点，谁占了谁得利。大少奶奶的意思是，让咱们瞧一瞧，合适的话就在几处地方布置岗哨。”
梁石头点了点头：“行，去看看。”
三个人出了镇子，先往西走。
日头已经升得老高，把地里的麦苗照得金灿灿的。
走了约莫三四里地，前头地势渐渐高起来，隆起一道土岗子。
土岗子不算高，可在一片平地上头，也算是个显眼的高处。
岗子上头长着些杂树枯草，还没冒芽，风一吹沙沙响。
陆牧生带着两人走上土岗子，四下里望了一圈。往东能瞧见姑桥镇的全貌，白家门楼、街巷、打谷场、镇子南边的营房，都尽收眼底。往北能望见官道，远远的有几辆驴车在道上走。往西是一片庄稼地，光秃秃的，没什么遮拦 ，再远一点是村庄。
“这地方可以。”
陆牧生踩了踩脚下的土，“站在上头，方圆十来里地几乎都能瞧得清清楚楚。要是有啥动静，老远就能看见。”
张铁蛋往四下张望了一圈，挠了挠头：“可是陆哥，这岗子上啥也没有，连个遮风挡雨的地儿都没有。如今这夜里能冻得人直哆嗦，咋蹲得住？”
“搭个简易的哨棚。”
陆牧生蹲下来，拿手在地上画拉一下，“先挖个方坑，用木桩子扎个架子，上头盖草席，四周用泥巴糊一糊，能挡风就行 ，也不易让人发现。不用太大，能容两个人蹲里头就成。”
梁石头在旁边插了一句：“那这个事得找邢管事捣弄些材料。”
“回头我去找他要。”
陆牧生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岗哨分两班，白班一个，夜班两个。夜班从戌时到卯时，两个人轮着盯哨，不能都睡着了。”
张铁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：“一个班俩人，夜班俩，那就是四个人。这土岗子离镇子不算远，来回一趟半个时辰。谁来回跑嘞？”
“让各班人员轮着来。”陆牧生道，“第一连和第二连轮着派人。今儿个先把地方定下来，等棚子搭好，就开始派人。”
三个人在土岗子上又转了一圈，把搭哨棚的位置定了，才往东走，先去东面的砖窑坊。
过了镇子往东走三四里地，就瞧见一座废弃的砖窑坊，就位于官道旁边不远处。
几座窑洞塌了大半，只剩下半截土墙和几根焦黑的木梁，旁边堆着些碎砖烂瓦。可这地方地势确实高，比周围的田地高出一大截，站在窑顶上头，能望见南北两向官道的岔路口。若是在这里放置一队人马，也能居高临下控制官道。
“这地方不如土岗子高，但胜在地利还行。”
旁边的梁石头踩在窑顶上头，往北边望了望，“要是有人马从北面官道上过来，刚拐进岔路口就能瞧见。”
“可这几个窑洞都塌了，得拾掇拾掇。”张铁蛋扒着半截土墙往里头瞅了一眼，“里头还挺宽敞，能容四五个人。”
陆牧生进去转了一圈，点了点头：“把塌了的土坯清理出去，屋顶用木料撑一撑，盖些茅草，能住人就中。比搭哨棚省事。”
三个人把砖窑坊里里外外看了一遍，定下用哪间窑洞当哨所，才沿着官道往北走。
北边石桥离镇子最远，足有五六里地。三个人走了两刻多钟才到。
石桥是座老桥，青石垒的，桥面不算宽，能过一辆马车。桥下是一条干了大半的河沟，河底露着卵石和枯草。桥两头地势低，一边是田埂，一边是一片杨树林子。
陆牧生站在桥头往北望了望，官道从桥那头一直伸到天边去，远远的能瞧见几里地外有个村庄，炊烟袅袅的。他又往桥两边的田埂望了望，皱了皱眉。
“这地方不太行。”陆牧生摇了摇头，“桥两头都是平地，没遮没拦的。要是人马从北边来，咱的人在桥上站着，老远就叫人家瞧见了。”
梁石头往杨树林子那边指了指：“那林子里头呢？树密，能藏人。”
陆牧生往杨树林子走了几步，往里瞅了瞅。
林子不算大，可杨树长得密，树干有碗口粗，枝条交错着，从外头看不太清里头。他点了点头：“林子里头能蹲人。可光蹲着不行，还得能瞧见桥上的动静。得在林子边儿上找个位置，既隐蔽又能望见桥头。”
张铁蛋在林子边转了一圈，指着一棵杨树后头：“这儿有坡度。树也能挡着，从北边桥头瞧不见这儿。可站在树后头往桥上看，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就在这儿设个暗哨。”
陆牧生拍了板，“不用搭棚子，这儿风不大，穿厚些，白天一个人蹲着就中。夜里派两个人，轮着盯。桥北头官道上要是有动静，能够及时报信。”
三个人把三处地方都看完后，便往回走。
回到镇上时，已过晌午。
三人先去伙房吃饭，之后陆牧生让张铁蛋和梁石头各自去忙，自己去找邢管事要搭哨棚的材料。
来到前院，瞧见邢管事在廊下跟几个长工交代事。陆牧生走过去，把要材料的事说了。邢管事一听，点了点头：“木桩子有，库房里头搁着好些呢。草席也有，前些日子刚进的货。你啥时候要？”
“明儿个一早就要。”
“中，咱这就让人给你备出来。”邢管事应下，又问了句，“牧生，你们这是要干啥嘞？搭棚子做啥？”
“大少奶奶吩咐的，在镇子周边几个高地上设岗哨。”
陆牧生也没瞒邢管事，“眼下徐州会战已经打响，世道不太平，鬼子随时可能会来，得有人盯着。”
邢管事听了，点了点头，“那倒是。北边风声紧得很，前两日咱听卖货郎的说，鬼子已经到了临沂城，张将军和庞将军带着部队跟鬼子打得很惨烈。”
陆牧生应了句，“所以得早些做准备。”
从邢管事那儿出来，陆牧生又往内院走去。
来到苏韫婠的院子，喜桃端着一盆水从正屋出来，见了陆牧生，轻声道：“陆队长，大少奶奶在里头呢。”
陆牧生点了点头，走到正屋门前，抬手敲了两下。
“进来。”
陆牧生推门进去，屋里头比外头暖和多了，炭盆里还烧着银霜炭，一点烟气都没有。
苏韫婠正坐在桌旁翻看一本账册，只穿了件宝红色的旗袍，乌发松松挽在脑后，插着支翡翠簪子，给人感觉永远都是那种端庄温婉。
见他进来，苏韫婠把账册合上，凤眸微抬：“看完了？”
“看完了。”陆牧生在对面坐下，把三处地方的地形一五一十说了，“土岗子和砖窑坊都中，适合设哨。石桥北头地势低，不好蹲人，可旁边的杨树林子能设暗哨，藏在林子里头盯着桥头。”
苏韫婠听完，点了点头：“你安排就是了。明儿个开始上哨？”
“明儿个搭好棚子，就能轮岗。”陆牧生道，“每处哨白班一个，夜班两个，轮着盯。”
苏韫婠沉默片刻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声音放低了些：“岗哨的事你多盯着些。夜里值班的人，不能打盹。回头你跟张铁蛋和梁石头说清楚，谁要是值夜的时候睡着了，按规矩处置。”
“晓得。”陆牧生点头。
苏韫婠又看了陆牧生一眼，似乎有什么话要说，可欲言又止。陆牧生此时也在看苏韫婠，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，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苏韫婠深吸了一口气，凤眸微微低垂，问道，“你……你是不是很想要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