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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个巷子里，许小妮跟着白承河往南走，走了几步回头望了一眼，小声说了一句：“相公，那位二少奶奶长得真俏，跟画里的人儿似的。”
白承河的嘴撇了撇：“俏啥嘞？瘦不拉几的，怕是风大些都能吹倒。哪比得上我媳妇俏美，鲜嫩嫩的，亭亭玉立，还会喊好相公。”
许小妮被白承河这么一说，脸蛋腾地红了，抬手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：“你个坏人，俺不想听你说的。”
“昨儿夜里你可稀罕听了，还主动抱住我一口一个喊好相公。”白承河说着，把许小妮的细腰搂了搂，惹得许小妮的脸蛋更红了。
“相公……别这样，小心被人瞧见。”
“怕啥，你是我媳妇，又不是在偷人，瞧见又咋嘞。”白承河不以为意，坏笑一声道，“走，那就回家，关起门来。”
两人顺着巷子一路往南走，没多会儿就到了自家小院门口。
院门半开着，白承河推门进去，许小妮跟在后头。
堂屋里头，刘氏正坐在桌旁做针线，面前搁着一只笸箩，里头搁着剪子、线团和几块碎布头。见两人回来了，刘氏抬起头，手里针线没停：“回来了？街上热闹不？”
“热闹。”白承河应了一声，一屁股在刘氏对面坐下来，然后把许小妮拉到跟前，“娘，你瞧瞧小妮给你买了啥？”
许小妮拿出一个小布包，打开来，里头是一只银镯子。镯子不算粗，可成色好，上头刻着缠枝莲纹，打磨得亮堂堂的。许小妮把银镯子双手递到刘氏跟前，低声道：“娘，俺在街上瞧见这只镯子，觉着配您，就买下来了。您戴上试试？”
刘氏放下手里的针线，接过银镯子翻来覆去看了看，往手腕上一套，正好合适。她抬手在眼前晃了晃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：“这镯子好看，戴着也服帖。小妮啊，你有心了。”
“娘喜欢就中。”许小妮笑了笑站在白承河旁边，两只手叠在身前，一副乖顺模样。
刘氏又看了两眼手腕上的镯子，这才把袖子放下来，慢悠悠地道：“对了，有个事跟你们说一声。杏花那丫头，老身给辞退了。”
白承河正在嗑着瓜子，听了这话不由一愣：“辞了？娘，你辞她做啥嘞？”
“做啥？省银钱呗。”刘氏瞥了白承河一眼，“杏花一个月一块半大洋的工钱，一年下来就是十八块大洋。咱家又不是啥大户人家，能省则省，用啥丫鬟嘞？你爹在的时候，家里就没雇过人，里里外外都是老身一个人忙活。”
说着刘氏偏过头看向许小妮，脸上带着笑，可那笑里头带着几分试探：“小妮啊，娘把丫鬟辞了，你觉着咋样？”
“俺听娘的。”许小妮乖顺地回了一句，声音温温软软的，“做饭洗衣俺都会，俺在家做惯了的，往后做饭洗衣的活，俺来就行。”
刘氏听后，脸上的笑就浓了，伸手在许小妮的手背上拍了拍：“瞧瞧，多懂事的媳妇！承河，你媳妇多贤惠，多懂得过日子。这样的媳妇，打着灯笼都难找。”
可白承河脸色却不好看，把茶碗往桌上一搁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娘，我不同意。”
刘氏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，偏过头看着白承河：“你说啥？”
“我说不同意。”白承河的声音大了些，“杏花不能辞。不光杏花不能辞，原来伺候你的那个春月，也得雇回来。”
“你疯嘞！”刘氏气得把笸箩往旁边一推，“雇一个还不够，还要雇两个？你当咱家是开银楼的嘞？”
“娘，我不缺银钱。”白承河从怀里摸出两张票子，往桌上一拍，“这两张五十圆，你先拿着。杏花和春月的工钱，往后我来出。”
刘氏低头瞅了一眼桌上那两张五十圆法币，眉毛拧得更紧了：“你这是干啥嘞？花那冤枉钱干啥？有银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！”
“啥叫冤枉钱嘞？”白承河反驳了一句，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许小妮，“小妮她才进门，你就让她做饭洗衣伺候家里，她又不是买来的使唤丫头，她是我娶回来的媳妇。”
“啪”的一声！
刘氏气得直接拍了桌子，“你娘当初嫁到白家来，里里外外一把抓，啥时候抱怨过？你媳妇比你懂事，你倒好，反怪娘给你媳妇摊活儿了？”
许小妮见母子俩顶上了，赶紧拉住白承河的胳膊，劝道：“相公，别跟娘顶嘴。娘说得在理，一家子过日子，能省则省，做饭洗衣这点活，俺做得来。你别惹娘生气。”
说着，许小妮又转身对刘氏安抚道：“娘，您别气，相公他不是故意跟您顶嘴。俺这就去做晌午饭，您爱吃啥？俺给您做。”
刘氏见许小妮这么懂事，脸色缓了些，伸手握住许小妮的手拍了两下：“好孩子，娘没看错你。你去吧，做啥都中，娘不挑食。”
许小妮应了一声，转身往灶房去了。
刘氏等许小妮出了堂屋，才转过头瞪着白承河：“你瞧瞧你媳妇，多懂事，多贤惠。老话讲得好，娶妻娶妻，做饭洗衣！哪家的媳妇不做饭不洗衣？这些活儿本来就是作为媳妇该做的，你媳妇都认了，你在这儿瞎搅和啥？”
白承河被刘氏数落了一通，不再多说，只是闷头嗑着瓜子。
那两张五十圆法币还搁在桌上，刘氏嘴上骂着“冤枉钱”，到底还是伸手收了起来，又白了白承河一眼：“这银钱，娘会帮你们攒起来。”
白承河没接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院门外头响起了敲门声。
“笃笃。”
白承河起身去开门，拉开院门一瞧，发现竟是二少奶奶杜玉婕，手里还提着一只纸包，但没见着丫鬟流苏。
白承河愣了一下：“二少奶奶？你咋来了……”
杜玉婕站在门口，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，“方才在街上瞧见新出炉的桃酥，闻着挺香，就买了些来给婶娘尝尝。”
白承河自然晓得这是杜玉婕的借口，却也不好说啥，侧身让开路：“二少奶奶有心了，进来坐。”
杜玉婕抬脚进门，只是经过白承河身边时，伸手在白承河腰上狠狠掐了一把，声音低低地啐了一声，“你个粗人，有了新媳妇稀罕都忘了我是嘛。”
白承河疼得嘴角一抽，又不敢出声，只能咬着牙忍了。
堂屋里的刘氏见杜玉婕进来，脸上略有难看，可还是堆起笑，赶紧起身招呼：“二少奶奶，快坐快坐。来就来了，还拿啥东西嘞。”
“瞧见新出炉的桃酥，就想买些给婶娘尝一口。”杜玉婕在桌旁坐下来，把纸包搁在桌上。
刘氏朝灶房那边喊了一嗓子：“小妮！上茶水！”
灶房里头传来了许小妮的声音：“哎，来了。”
没多会儿，许小妮端着一只茶盘从灶房出来，茶盘上搁着三盏热茶。她走到堂屋里，先给杜玉婕递了一盏，又给刘氏和白承河各递了一盏。
刘氏接过茶，没急着喝，反而当着杜玉婕的面夸起了许小妮：“二少奶奶，你瞧瞧老身这个儿媳，多懂事。逛街还想着给老身买了镯子，方才老身说把丫鬟辞了省几个银钱，她二话不说就应了。你说说，这样贤惠的媳妇，上哪儿找去？咱们家承河真是有福气嘞，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。”
许小妮被夸得不好意思，低着头小声道：“娘，您别这么说，本就是儿媳该做的。”
“懂事贤惠，当然要夸嘞。”刘氏拍了拍许小妮的手，又瞟了杜玉婕一眼，意有所指地说道，“一个好媳妇就该在家多孝顺公婆，伺候丈夫，别总往外头钻。家里头的事都拾掇不明白，还整天抛头露面嘞，那像啥话。”
“二少奶奶，您说是不是？”刘氏还故意问了杜玉婕一句。
杜玉婕端着茶盏，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。刘氏这话明摆着是在说她，她哪能听不出来。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搁，站起身坐不下去了，“婶娘，我突然想起大院里还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刘氏也没留，只是点了点头：“那二少奶奶慢走嘞。”
白承河看了看杜玉婕，下意识地站起来：“我送送你。”
杜玉婕没吭声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白承河跟在后头，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院，走过巷子，到了巷口。
白承河停住脚，压着嗓子道：“要不就送到这儿？”
杜玉婕回过头，那双杏眼直勾勾地看着白承河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闺中幽怨：“你再陪我走走，好嘛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