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妻情份彻底断了?
白承煊一听这话,火气“噌”地又蹿上来,指着杜玉婕的鼻子骂道:“夫妻情分?你还有脸说夫妻情分?老子是你男人,想跟你亲热亲热,你连碰都不让碰,这算哪门子夫妻?天底下哪有媳妇把自个儿男人往外推的?老子的火现在大得很!”
白承煊越骂越来气,往前逼了一步:“你瞧瞧旁人媳妇,哪个不是疼自家相公,体谅自家相公的不易,围着自家相公打转?你再瞧瞧你呢?成天板着个脸,跟谁欠你的债似的。老子娶你进门是当媳妇的,不是请个祖宗回来供着!你自个儿说说,你是个够格的媳妇吗,你有把老子当做相公吗?”
丫鬟流苏见白承煊又往前逼一步,赶紧拦在杜玉婕面前,张开胳膊挡着:“二少爷,您消消气,二少奶奶身上还有伤嘞……”
“滚开!”白承煊一把将丫鬟流苏扒拉到旁边,“你个贱丫头,这儿没你说话的份!”
流苏被扒得踉跄了两步,可又赶紧站回来,还是拦在杜玉婕面前。
杜玉婕一双杏眼没有半点软意,冷笑了一声道:“你问我,有没有把你当相公?那你自个儿问问,你有把我当过媳妇吗?”
白承煊一愣:“你啥意思?”
“大难临头的时候,你把我往土匪手里送,这事儿你忘了?”
“你咋又提那个事,咋就过不了那个坎。我都说了那是缓兵之计。”白承煊反驳了一句。
“缓兵之计?”杜玉婕呵呵一笑,声音不高,可一个字一个字跟刀子似的,“好,那就说说别的事。娶我进门之后,你还四处沾花惹草逛窑子的事,我就不提了。可后面你心情不好,回来就骂我打我,我晓得你厌倦了我,所以你纳了姨太太王娆娆,把我晾在一旁不闻不问,我也就心寒了,权当没你这个相公。如今这会儿,你想跟我亲热,想发泄,倒想起我是你媳妇了?白承煊你摸摸自个儿良心,你真的把我当过媳妇吗?”
白承煊被这话堵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说出反驳的话。那些事他确实干过,这会儿被杜玉婕当面揭出来,脸上挂不住。
“你……你少扯那些有的没的!”白承煊恼羞成怒,一甩袖子,“老子现在不想跟你多说!今儿个这儿的事,你不能告诉娘亲,听见没有?要是叫老子晓得你到娘跟前嚼舌头,说我打骂你,老子到时候打死你!”
杜玉婕别过脸去,没吭声,她觉得多看白承煊一眼,都会脏了眼睛。
白承煊又指着丫鬟流苏:“还有你个贱丫头,嘴给本少爷闭严实了!敢往外头漏一个字,老子连你一块儿收拾!”
丫鬟流苏吓得缩了缩脖子,靠近杜玉婕身旁。
白承煊这才整了整衣襟,气哼哼地拉开门走了。走的时候,还把门摔得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屋里头静下来。
丫鬟流苏搀着杜玉婕的胳膊,“二少奶奶,俺扶您到榻上坐着。”
杜玉婕慢慢地挪到榻边坐下,双手捂着肚子,眉头拧得紧紧的,嘴唇有些发青。
“二少奶奶,要不要告诉二太太?”丫鬟流苏弱弱问了句。
“不用。”杜玉婕摆了摆手,喘了一口气,“我没事,歇一下就好了。”
“可您嘴唇都发青了……”流苏看着杜玉婕的模样,眼圈有些红了,“二少奶奶,要么还是请个大夫来瞧瞧。”
杜玉婕只觉肚子疼得紧,到底点了点头:“嗯……可别惊动太多人。悄悄的去,悄悄的回。”
“哎,俺晓得。”流苏应了一声,说道,“二少奶奶,俺先扶您到床铺躺下歇息。”
流苏把杜玉婕扶到里间床铺躺好,又给盖了条薄被,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。
两刻钟不到,外头传来了脚步声。
流苏推门进来,后头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大夫,背着个药箱子,正是镇上有名的久大夫。
“久大夫,您这边请。”
丫鬟流苏领着久大夫到了床铺跟前,搬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。
久大夫把药箱子搁在床头小几上,取出个脉枕,搁在杜玉婕手腕底下,然后两根手指头搭上去,闭着眼号了一会儿脉。
“二少奶奶,这是咋了?”
久大夫睁开眼,慢悠悠地问了一句。
杜玉婕躺在床铺上,目光挪开,声音低低地道:“不小心摔了一脚,磕着了。”
久大夫听了这话,眼皮子抬了抬,往杜玉婕脸蛋上瞟了一眼,两道红印子还清清楚楚的。
他行医几十年,啥样的伤瞧不出来,这明明就是被打了,哪里是摔的。可人家不说,他也不好点破,只“嗯”了一声,又低头号脉。
号了一会儿,久大夫的眉头动了动,又换了一只手重新号了一遍,才把手指头收回来。
“二少奶奶,”只见久大夫捋了捋山羊胡子,脸上露出一丝笑意,“老朽先给二少奶奶道个喜。”
杜玉婕一愣:“道喜?啥喜?”
“恭喜二少奶奶,有喜了。”久大夫慢条斯理地道,“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。”
什么?
杜玉婕整个人僵住了,眼睛一下子睁大了。
丫鬟流苏在旁边先反应过来,脸上一下子笑开了花:“真的?久大夫,您说的是真的?二少奶奶有喜了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久大夫点了点头,“一个多月了。”
杜玉婕愣了好一会儿,才回过神,声音有些发颤似乎害怕:“久大夫,您……您没诊错?”
“二少奶奶放心,老夫行医三十多年,喜脉还是号得准的。”久大夫说着,脸上的笑意收了收,正色道,“不过二少奶奶,老朽得叮嘱您一句。您这身子骨本来就不算壮实,如今有了身孕,可得仔细着。绝不能再磕磕碰碰了,更不能叫身子受了伤。方才老朽号脉,您这气血有些不稳,像是受了外力的冲撞。往后千万当心,要是再这么磕碰下去,这胎怕是保不住。”
杜玉婕听了这话,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,幸亏方才白承煊踹她的那几脚,都踹在腿上背上,要是踹到肚子上……她不敢往下想,双手不自觉地护住肚子。
“二少奶奶身上还有伤嘞,得治治。”久大夫说着,从药箱子里取出纸笔,提笔写了个方子:“这是治外伤的,熬了敷在伤处。另外再开一副安胎的药,一天一服,吃上三日。记住了,这三日里不能冲撞,不能劳神,不能动气。”
“哎,俺记下了。”旁边丫鬟流苏接过方子,仔细折好揣进怀里。
久大夫把药箱子收拾好,正要起身告辞,杜玉婕忽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来,里头是一根小黄鱼。她捏着那根小黄鱼递过去:“久大夫,这根小黄鱼您收着,我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久大夫低头看了看那根小黄鱼,又看了看杜玉婕,并未伸手去接:“二少奶奶,您这是……”
“我想请您替我保密。”杜玉婕的声音压得低低的,“我有了身孕这事,甭跟旁人提及。”
久大夫瞅了杜玉婕一会儿,又看了看她脸蛋上那两道红印子,叹了口气,把那根小黄鱼推了回去。
“二少奶奶,这根小黄鱼,老朽不能收。”久大夫摇了摇头,声音放低了些,“二少奶奶有难言之隐,老朽看得出来。您这身伤哪里是摔的,明明就是被打的。”
杜玉婕垂下眼帘,沉默了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久大夫,是白承煊打的。他不是个爷们,我现在不想让他晓得我怀了他的骨肉。”
杜玉婕最终还是撒了个谎。
久大夫以为是夫妻闹别扭,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,镇上的人都晓得白承煊是个纨绔,沉默了片刻,到底点了点头:“老朽给您保密就是。可老朽得说一句,二少奶奶您如今有了身孕,这身子可不是您一个人的,甭再叫自个儿受了伤,要好生养着。”
“嗯,多谢久大夫。”杜玉婕低声道了谢。
流苏把久大夫送出门,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,把门关好,走到床铺跟前,小声问道:“二少奶奶,久大夫走了。俺待会儿去抓药,在久大夫煎好拿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杜玉婕应了一声,伸手拉住丫鬟流苏的手,“流苏,我有了身孕这事,你也得替我保密,甭跟任何人说,听见没有?连二太太那边也甭漏一个字。”
流苏以为杜玉婕是在恼恨白承煊打她,才隐瞒有喜这个事,便点头应下来:“二少奶奶放心,俺谁也不说。”
之后流苏离开房间。
杜玉婕躺在床铺上望着账顶,心里头又惊又怕,还夹着一股子欢喜。
惊的是自个儿居然有喜,怕的是别人知晓有喜这个事。欢喜的是她心里头清楚这一个多月的身孕,这孩子是白承河的。
杜玉婕伸手摸了摸肚子,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幸福的弧度。
她回忆起白承河搂着她说的那些话,回忆起两个人在破屋里,在客栈里的光景……如今肚子里有了白承河的骨肉,她更加铁了心一定要跟白承河离开白家大院。
此刻她很想去找白承河,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白承河,可有些发疼的身子让她最终还是忍住了,决定明儿个再去找白承河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朝向里面,闷闷地自语了一句:“我可不是生不出蛋的石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