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玉婕被陆牧生这一声惊了一下,杏眼一瞪,眼神跟刀子似的:“要你管?你是个下人,别问主子的事。”
陆牧生被杜玉婕这话噎了一下,可瞧着杜玉婕那张冷冰冰的俏美脸蛋,心里头到底有些不是滋味。他往四下扫了一眼,见回廊两头没人,往前凑了半步,压着嗓子说道:“二少奶奶,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?上回的事是我不好,我不该那样对你。”
杜玉婕听到这话,唇角一扯,冷笑了一声:“我生气?你以为你是谁?我为什么要生气?上回的事是什么事?我都不记得了,你少在这儿自作多情。”
陆牧生被这话堵得心口有些发闷,以为杜玉婕说气话,还是继续道歉道:“二少奶奶,听你现在这语气,你明显还在生我的气。我晓得你对我的心意,只是……”
“啪”的一声!
然而话没说完,杜玉婕抬手就是一巴掌,打在陆牧生的脸上。
这一巴掌打得脆响,力道着实不轻。
陆牧生整个人都懵了片刻,愣在原地,一时没回过神。他不懂杜玉婕怎么变化那么大,完全没了以前对他的那种柔情绵绵。
杜玉婕下巴微微抬着,声音无比冷淡:“陆牧生,你是个什么东西,也配这样跟我说话?我堂堂二少奶奶,怎么会对你个下人有心意?赶紧滚开,再敢挡道,我叫人说你骚扰主子,看不打折你的腿!”
陆牧生张了张嘴,到底一个字没说出来。他退后一步,把路让开。
“自作多情的东西!”杜玉婕冷冷哼了一声,拎紧了手上的包袱,然后扭着屁股,一扭一扭地继续往门楼方向去了。
陆牧生站在回廊里头,望着杜玉婕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,最终长长吐了一口气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古人言,女人心,海底针。这话真没说错,算了,往后还是离她远些。”
说完他摇了摇头,抬脚前往内院。
进了苏韫婠的院子,喜桃正端着一盆水从正屋出来,见了他,轻声说了句:“陆队长,大少奶奶在里头等着。”
陆牧生点了点头,走到正屋门前,抬手敲了两下。
“进来。”
陆牧生推门进去,大少奶奶苏韫婠坐在桌旁,面前搁着那只红漆匣子,手里捏着一本册子翻着。见他进来,苏韫婠把册子合上,凤眸微抬问道:“库房那边都安顿好了?”
“安顿好了,箱子搁在库房最里头,箱子也锁好了,钥匙在我身上。”
“嗯。”苏韫婠应了一声,抬手往旁边的椅子指了指,“坐下,我有两桩事交代你去办。”
陆牧生坐下来,“大少奶奶,你说”。
苏韫婠道:“第一桩,咱们姑桥镇白家民团如今有了正式番号,得有一面旗帜。你寻个空去找镇上的裁缝,做一面旗子出来。旗面用红布,要有青天白日,下方绣上‘姑桥镇抗日保乡营’八个字,字体需要正楷。尺寸么……宽四尺,长五尺,竖着挂在旗杆上的那种。”
陆牧生点头应下:“我明儿个寻个空,就去找裁缝。”
“第二桩,”苏韫婠声音压低了些,“你等下去一趟镇子外头那座破败的城隍庙。那儿有个人在等着,是从皖南来的老板,姓辛,叫辛德贵。他是来咱们白家酒坊买烈酒的,要五十坛。你见了他之后,把他带到灵水镇的白家酒坊,交给酒坊的吴管事。吴管事那边已经把酒备好了,你把人带到酒坊就行。”
陆牧生听得仔细,问了句:“那个老板长啥样?我咋认?”
“他四十岁出头,国字脸,中等身材,左眉角有颗痣,说话带着皖南口音。”苏韫婠说着,从兜里摸出一块玉佩,搁在桌面,“这是信物,他手里也有一块,两块对得上,他才会跟你走。”
陆牧生伸手把玉佩拿起来看了看,上头刻着一个“白”字,背面刻着一颗红色的星星,做工非常精细,一看就是专门请老师傅雕刻的。
“你路上小心些,那五十坛酒是辛老板的货,路上甭出了岔子。”苏韫婠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灵水镇那儿距离咱们镇子有二十几里地,来回一趟得半天。你带了两个护院过去,交给吴管事就回来,甭在灵水镇那儿耽搁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陆牧生把玉佩揣进兜里,站起身,“大少奶奶,还有别的事吩咐嘛?”
“没了,你去吧。路上当心。”
“嗯。”陆牧生应了一声,转身出了正屋。
只是陆牧生心里头难免有些疑惑,不就是买酒嘛,为什么还要自己带那个辛老板去灵水镇白家酒坊,让那个辛老板自己去不就得了?
他先去伙房要了几个馍馍,用油纸包好,之后叫上梁石头和宝柱到马棚那边,牵了马出来。
走到后门的时候,值门的护院卢大谷跟他们三人打了个招呼:“陆队长,出去啊?”
“嗯,办点事。”
陆牧生一个翻身上马,带着梁石头和宝柱出了后门,沿着街巷往镇口方向走去。
离开镇口,拐上一条往南的土路,两边都是田地,已经长满了一片片绿油油的麦苗。
走了一会儿,前头土坡上就瞧见一座破败的庙,庙墙已经塌了半边,屋顶上长满了荒草,门楣上挂着块歪歪斜斜的匾,上头“城隍庙”三个字掉了漆,只剩些模糊的印子。
虽然这座庙瞧着破败不堪,但勉强还能遮风挡雨,聚集了些逃荒逃难到此的百姓,被当成一处临时落脚处。
庙门前头不远处的一棵槐树底下,果然停着一辆骡车,车上搁着几只空酒篓子,车辕上坐着个中年汉子,一张国字脸显得方正,头上戴着一顶毡帽。
瞧见陆牧生三人骑马过来,那个中年汉子赶紧站起来,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。
“前面可是辛老板?”
陆牧生来到十几步外,翻身下马问道。
“正是,这位兄弟可是白家来的?”那个中年汉子开口回了一句,果然带着皖南口音。
陆牧生走上前,从兜里摸出那块玉佩,递在对方手里:“辛老板,你瞧?”
那个中年汉子一瞧玉佩,也摸出另一块,两块一碰,严丝合缝。
辛德贵脸上的笑这才真切起来,把玉佩揣回去,拱了拱手:“可算等着了!”
“陆牧生往骡车上看了一眼,见车上搁着几只空酒篓子,便问,“辛老板 就你一个人拉酒?”
“是嘞!”辛德贵拍了拍车辕,嗓门亮堂起来,“俺在皖南那边开了个酒铺,去年入冬以来,皖南很多城镇被鬼子占了,粮食紧,酒酿不出来,铺子里头都快断货了。俺听说皖北这边暂时没啥战事,有朋友说淮南一带的酒很不错,所以这一趟专门过来拉一批烈酒回去,要五十坛,先试试,要是卖得好下回再来。”
陆牧生点了点头:“我这就带你去灵水镇。”
“行!咱这就走!”辛德贵跳上车辕,一甩鞭子,骡车咕噜咕噜地动了起来。
陆牧生重新翻身上马,带着梁石头和宝柱走在前头带路,辛德贵赶着骡车跟在后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