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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福客栈。
二楼靠里头的第二间房，窗户关得严实，屋里头光线有些昏沉的。
“你个不中用的东西！”只听到曹氏的声音在屋里头响起来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，“杀个人都能办砸了，你还有脸来见我？你当初拍着胸膛跟老娘说‘手掐把拿’，这就是你说的手掐把拿？”
紧接着便是一个男人的嗓音，明显有些无奈：“二太太，这事真不怪我！我派了三个人，个个都是手脚利索的，眼看就能杀了那个小子，可哪晓得那个小子身边有人暗中护着！我的人刚要动手，突然蹿出个人来，对方身手利索得很，是个练家子的高手，三下五除二就把我的人给撂倒了！”
曹氏冷笑了一声，嘴角往上一翘，“赵鼎九，你编瞎话也编得圆全些。那个徐白凤有多少底细，我很清楚。整日吃斋念佛，她哪儿来的高手护着那个小子？你不中用就不中用，还跟老娘编瞎话，你当老娘是三岁娃子好糊弄？”
“二太太，千真万确嘞！”
赵鼎九穿着件马褂长衫，站在曹氏跟前，急得解释起来，“真是个高手，我没必要编瞎话诓你，不然那个小子早被杀了。”
曹氏哼了一声：“那你还有机会再杀那个小子吗？”
“机会还是有的。”赵鼎九往前凑了凑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，脸上露出几分讨好的笑容，“二太太，你想啊，那个小子总不能一辈子缩在大院里不出来。只要他出门，就有机会。下回老子不派三个人了，老子派六个，不，派八个！前头四个明着动手，后头四个埋伏着专门对付那个暗中护着的高手。双拳难敌四手，好虎架不住群狼，哪怕对方的身手再利索，能一个打八个？老子还不信嘞！”
曹氏没接这话，只是拿眼斜着赵鼎九，那目光里头满是掂量。
赵鼎九见曹氏不吭声，胆子大了些，往前又挪了半步，压着嗓子道：“二太太，你看这事……我虽说没办成，可到底也出了力。这次没有功劳，也有苦劳，能不能让我……亲一个？”
说着，就要往曹氏凑过去。
曹氏穿着件夹棉织锦旗袍，把身段裹得凹凸丰满，水蛇腰更是盈盈一握，那股子美艳动人之态尽数展露，看得赵鼎九实在有些难以把持。
“亲一个？”曹氏直接瞪了他一眼，声音冷冰冰的，“等你杀了那个小子再说。事没办成，你倒有脸来讨甜头？赵鼎九，你给老娘听好，那个小子一天不死，你就甭想碰老娘一根手指头。要是再敢往前凑，老娘一脚把你踹绝种了，信不信？”
赵鼎九后退回去，可脸上还是赔着笑容：“信信信，二太太说啥我都信。那我这就回去安排，下回保准杀了那个小子。”
曹氏站起身，把椅背上的披风拿起来往肩上一搭，一边系着带子一边道，“往后少来姑桥镇找我，被人瞧见不好解释。”
“晓得。”赵鼎九点了点头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二太太，那我要是真把那个小子杀了，你可得说话算话。”
曹氏已经走到门口，回头瞟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翘了翘，“我曹美娇说话，啥时候不算话过？你把事办利索了，该给你的甜头一分不少。可你要是再办砸了——”说着她顿了顿，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你也甭来找我，自个儿找根绳子上吊，省得老娘瞧见你心烦。”
说完曹氏拉开门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赵鼎九站在屋里头，听着外头远去的脚步声，嘴里嘟囔了一句，“娘的，这娘们比县太爷还难伺候。不过，几年前那滋味确实太舒坦了，老子咋的都要再吃上一回。”
可嘟囔归嘟囔，赵鼎九脸上到底还是带着盼头，把帽子往头上一扣，等了一会儿也出了门。
此时。
隔壁最里头的那间房间内，杜玉婕整个人贴在墙上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。
她本是来客栈等白承河的，白承河说好午后过来，她先到了，在这间房等着。可哪晓得等了又等，没等来白承河，却听见隔壁门响，接着就是曹氏的声音传过来。
她一开始还当自己听岔了，把耳朵贴到墙上仔细一辨。没错，就是二太太曹氏。
越听下去，杜玉婕的杏眼睁得越大，到后来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她听见曹氏骂赵鼎九“杀个人都能办砸了”，听见赵鼎九说“派了三个人”要杀“那个小子”，听见两人讨价还价似的说什么“亲一个”、“等杀了那个小子再说”。
杜玉婕抬手捂住自己的嘴，杏眼里满是无比的震惊。
曹氏要杀人？杀谁？那个“小子”是谁？还有赵鼎九这个县城警察署的巡官，咋跟曹氏搅和到一块去了？还“亲一个”、“甜头”的，这分明就是……
杜玉婕脸蛋不由一红，随即又白了下来。
曹氏偷人了。
她的婆婆，白家二太太曹美娇，偷人了。
偷的人，还是县城的巡官赵鼎九。
直到赵鼎九也走了，杜玉婕才慢慢地把耳朵离开墙壁，两只手攥着裙摆，脑子里头一阵乱糟糟的。一会儿想“曹氏平日里虽打扮得美艳动人，但说话做事有章有法，居然也会暗中偷人”，一会儿想“那个赵鼎九也就三十岁出头，之前见过还跟白承煊称兄道弟的，可却跟白承煊的娘亲曹氏搞到一块”，一会儿又想“曹氏和赵鼎九说的要杀的那个小子到底是谁”。
与此同时。
迎福客栈，门口外头。
白承河从南巷街口拐过来，步子迈得轻快，嘴里还哼着半截小曲。今儿个杜玉婕要给他送首饰嫁妆，六百块大洋眼看就要到手，他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。
可走到客栈门口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，白承河脚下一顿，整个人往旁边墙角的后头一缩。
因为他瞧见客栈门口走出来一个人。
旗袍，黑缎披风，挽得齐整的发髻上别着凤头金簪，走起路来水蛇腰一扭一摆的。
那不是二太太曹氏，是哪个？
白承河缩在墙角的后头，拿眼偷偷瞄着。
只见曹氏出了客栈门口，左右瞧了一眼，把披风拢了拢紧，便沿着正街往白家大院的方向走去，步子不急不慢，没一会儿就拐过街口不见身影。
白承河见此一幕，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，下意识地冒出一个念头。
心想曹氏咋来客栈了，莫不是他跟杜玉婕的事露了馅，曹氏来客栈是专门来抓现行的？
白承河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，方才要是撞上曹氏，那可就不好交代了。可转念又一想，不对啊，曹氏要是真来抓现行的，哪能一个人来？
白承河躲在墙角的后头，一时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往客栈里头去。
正犹豫着，客栈门口又出来一个人。
白承河一眼就认出来，那是县城警察署的巡官赵鼎九。
白承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赵鼎九咋也在这儿？
他一个县里的巡官，今儿个跑来姑桥镇做啥？还是从迎福客栈里头出来的？
只见赵鼎九出了客栈门口，把帽子往下压了压，左右张望了一眼，便往镇口方向走去，步子迈得很快，一会儿就没了影。
白承河在墙角的后头又站了一刻钟左右，瞧着街上人来人往，倒也没啥异样。
看来曹氏不是抓奸的。
白承河稍稍安定下来，开始在心里头盘算着，曹氏先出来，赵鼎九后出来，前后脚差不了多少工夫。
难道这两个人……
白承河脑子里头转了个弯，忽然一拍大腿，心想我的乖乖，莫不是曹氏跟赵鼎九有一腿？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白承河自个儿都吓了一跳，随即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可能。毕竟曹氏平日里瞧着打扮得美艳动人，可也端得跟个贞节牌坊似的，他好几次主动勾搭，曹氏都嗤之以鼻，想来背地里头不可能偷人的。
白承河在确定曹氏和赵鼎九都走远了，不会回来后，才从墙角的后头闪出来，大步往客栈门口走过去。
进了客栈，白承河径直上了二楼，前往最里头那间房。
到了门口，白承河刚开门，里头的杜玉婕已经一把将他拉了进去。
房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，杜玉婕反手又把门闩插上了。
“咋了这是？”白承河笑着从身后伸手，搂住杜玉婕的细腰，“想我想得这么急？”
杜玉婕压着嗓子，声音有些发颤：“我跟你讲，我方才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！”
白承河闻言一愣：“啥秘密？”
杜玉婕回过身，仰起脸看着白承河，嘴唇动了动，吐出一句震撼人心的话：“曹氏偷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