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川伸出手。
玄天斩灵剑出现在血肉模糊的掌心之内。
那柄三寸长的小剑通体金黄,剑柄温凉,被他握住的一瞬间,一股极凌厉的锋锐之意从剑身上透出。
他将全身所有混元之力以及剑意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。
玄天斩灵剑猛然亮起,金光暴涨,从三寸化作三尺,剑身上那些由玄剑宗历代剑修毕生剑意凝聚的金色灵纹逐一亮起,每一道灵纹都在散发着足以斩断虚空的恐怖剑意。
那股气息一散出去,石坪上残存的妖族纷纷色变,连退数步。
怨山也收了嘴角的冷笑,幽绿色的兽瞳中浮起一层极浓的凝重。
孟川静静注视怨山。
然后他猛然转身,手腕一挥,玄天斩灵剑的剑光朝血色光幕狠狠斩去。
他已经看出来了。
在这片血色光幕之下,血祭之力源源不断地为怨山提供恢复与加持,想要击败他几无可能。
只有击破这方牢笼,才有机会逃离。
那一道金色剑光如同一柄被掷出的天剑,裹着金系法则的极致锋锐,狠狠斩在血色光幕的内壁上。
光幕在剑光触及的瞬间猛然一颤,凹陷下去一大片,裂纹从撞击点朝四周蔓延。
怨山原本已经做好了抵御孟川拼死一搏的准备。
如今看到孟川对光幕出手,脸色一变,手掌猛然一合,操控光幕的血光如同流水般朝剑光斩击的位置涌去。
血光与剑光对拼,暗红与金黄绞缠在一处,光幕的血色在那一片区域迅速消退,从浓稠如浆变得稀薄如雾。
可那层光幕到底没有破碎。
血祭之力太过浑厚,玄天斩灵剑再利,也没能一剑斩开。
怨山见状哈哈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小子,你倒是聪明!”
他笑得畅快,猪嘴獠牙的面孔上满是嘲弄。
“只可惜这血祭光幕可不是你能破的。今日便是神仙来了,你也得死!”
他话音一落,正欲出手。
然而就在此时,先前被玄天斩灵剑斩击的那片光幕,竟然猛然朝里一凹。
那凹陷来得极突兀,如同一只巨拳从外面砸在了光幕上,将那片已被剑光削薄的区域砸出一个深深的坑。
怨山的笑声戛然而止,猛然转头朝那处凹陷看去。
那光幕本就被玄天斩灵剑破解了大半,如今又遭猛烈袭击,仅仅支撑了数息,凹陷处猛然一破,如同一个被戳穿的气泡,一道裂口从光幕上撕开。
一股恐怖的风旋从裂口中侵蚀而入,那风旋极烈极急,裹挟着外面的夜风与山林气息,将石坪上的血雾吹得四散。
裂口处,一道身影从外部踏入。
一身洁净道袍,手持折扇轻轻摇晃。
面容清俊,眉目懒散,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。
他踏入光幕之内,脚步轻快得如同走在自家后花园里,那双眼睛扫视一圈,在满地狼藉的石坪上停了一瞬。
接着目光又落到何足道身上,见那老道士虽然狼狈却还活着,嘴角的笑意便更浓了几分。
他右手一晃,折扇合一,扇骨轻轻敲击左手掌心,像是才看到怨山一般,歪了歪头。
“我道是谁布下这血色结界,原来是怨山你啊。”
他开口,语气随意得近乎轻佻。
“不过小道可不是什么神仙,只是凑巧路过。想来没影响你吧?”
“三弃!”
怨山看到三弃这般模样,如同吃了死苍蝇一般难受,面色难看至极。
他咬了咬牙,语气里压着一股极深的怒意。
“你半年前让本座为你激发天赋神通,那时可说过不管此事的。今日为何来此?”
“有吗?”
三弃歪着脑袋,做出思考状。
他皱着眉想了两息,又摇了摇头,一脸无辜。
“小道记性不好,倒是不记得了,不过你若是能拿出凭证,小道转身就走,绝不多留!”
怨山被他这副模样气得半死,却偏偏拿他无可奈何。
凭证,哪来的凭证?
而且三弃的实力他清楚得很,此人化神后期,通法境的风系法则,真动手哪怕他全盛时期也讨不到好。
更何况他方才与燕知山对了一记杀招,此刻战力打了折扣。
他咬了咬牙,将那股火气硬生生压下去。
“你究竟要如何?”
“自然是带人离去。”
三弃又是一笑,不等怨山回话,扭头看向何足道。
“走吧,还等什么?”
何足道这才回过神来。
他赶忙扶起燕知山,只见燕知山半闭着眼,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,可到底还有一口气在。
何足道将他架在肩上,又冲孟川使了个眼色。
孟川将玄天斩灵剑收回戒指空间,直起身来,脚下还有些虚浮,可步子没有半分迟疑,跟在何足道身后朝那道缺口走去。
三人从缺口处鱼贯而出,钻进了外面的密林之中。
怨山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着,幽绿色的兽瞳死死盯着三弃的背影。
他身旁那些残存的妖族没一个敢动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三弃看着三人出了缺口,这才转过身来,将折扇朝袖中一收,迈步朝缺口走去。
他走得极从容,道袍下摆扫过满地碎石,连步子都懒得加快。
“三弃。”
怨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沙哑而阴沉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好的很。本座记下了。”
三弃闻言没有转身,甚至没有回话。
他只是嘴角一扯,将那柄折扇重新从袖中抽出,在掌心轻轻一敲,便摇着扇子走进了缺口外的夜色之中。
折扇轻摇的微风将他道袍的下摆拂起一角,那身影在密林的阴影中渐渐远去,再没回头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