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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幽冥怼完何足道，又垂眸沉默许久。
她低着头，兜帽的阴影落在脸上，将那半张憔悴的面孔遮了大半，只露出紧抿的嘴唇与微微颤动的下颌。
孟川只皱着眉，也没催促，就那么站着等她开口。
城墙根的风从城门洞里灌出来，把她的旧袍下摆吹得一下一下地蹭着青石地面。
半晌，她才缓缓抬起眼，对上孟川的目光。
“孟川，今日承蒙你出手相救，我感激不尽。”
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，语气也放缓了几分，可那放缓里头藏着另一层东西。
“但这肉身……请恕我不能交出。你的救命之恩，我会寻别的方式报答。”
“呵，报答？”
孟川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意极短，刚出来便散了，只剩一层冷意挂在嘴角。
“洛道友，不是孟某小瞧你。你如今身无分文，在这争先城里连城门都进不去。以你元婴巅峰的修为，说难听些，就是青霄界最底层。你如何报答？又拿什么来报答？”
洛幽冥被他这番直白的话堵得哑口无言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可嘴唇动了两下又合上了。
孟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情。
她如今兜里比脸还干净，争先币一枚没有，除了缩在体内的本命法宝，别的全被山君盟搜刮走了。
而元婴巅峰的修为在青霄界确实什么都算不上，方才在虎安山若不是孟川他们挡着，她连逃都逃不出来。
她的手指在袖中绞了又绞，半晌方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。
“只要活着，总有机会！”
“活着？”
孟川闻言嗤笑一声，那声笑比方才更冷了几分。
“城外危机四伏，你的修为怎么活着？今日孟某能救下你，明日呢？以后呢？你总不能指望每回出事都有人替你挡着。”
洛幽冥被这话彻底激怒了。
她猛然抬起头来，兜帽滑落，露出一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。
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股被逼到墙角的狠劲，如同一头被围堵的困兽。
“哈！”
她冷笑一声，声音尖了几分。
“那我交出肉身就能活了？孟川，你听好了。至少我占着这具肉身一日，你便要管我一日！纵然哪天真身处绝境，你还能放任你阿姐生死不顾？我死了，你阿姐的神魂也得跟着散！你当真舍得？”
孟川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静静盯着洛幽冥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面孔，看了两息，忽然皱了皱眉，像是从她方才那番话里品出了什么。
这女人嘴上喊得凶，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，可她若真打算死扛到底，根本没必要在南城门口等着他。
这明显于理不合，再一回想她先前所说一切就都通了。
她之所以摆出这副抵死不从的架势，说到底是在讨价还价，争取更多价码。
“好了，洛幽冥。”
孟川的语气忽然平了下来，那层冷意收了收，换上一副看透了的平静。
“收起你那些心思。想要什么，不妨直说。”
洛幽冥闻言微微一怔。
她看着孟川那双眼睛，知道自己的盘算被看穿了，脸上那层激动的红晕一点点褪去，面色重新恢复成先前的平静，甚至带了几分被识破后的坦然。
她将滑落的兜帽重新拉回头上，遮住大半张脸，方才开口，语气不急不缓。
“我需要争先币。很多。”
她顿了顿，像是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。
“足够我更换肉身后，重新炼制本命法宝、购买丹药突破化神，还得让我在争先塔里巩固修为。”
“你怎么不去抢？”
何足道忍不住又开了口。
他背着燕知山站在孟川身后，那张缺了门牙的老脸上满是这女人疯了的神情。
她虽然没报出具体数目，可重新炼制本命法宝、购买化神丹药、还要在争先塔里长期闭关，这三样加在一起，没有个千八百枚争币根本打不住。
这女人当真是狮子大开口，想借机咬下孟川一大口肉。
“你们可以不答应。”
洛幽冥说到此处，竟然笑了笑。
那笑意落在她那张憔悴的面孔上，显得格外扎眼，像是在说一件她早就想好了的事。
“那日后便祈祷我别出岔子。否则今日的事，一定还会重演。孟川，你救得了我一次，总不能次次都赶得及。”
她说完，将双手拢进袖中，微微扬起下巴，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。
可孟川看得分明，她拢在袖中的手指仍在微微发颤。
她赌的是孟川不敢拿阿姐的神魂冒险。
她赌的是自己占着这具肉身，就还有几分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相比于何足道的气愤，孟川的脸色却出奇地平静。
他静静等待洛幽冥说完，方才淡淡开口。
“洛幽冥，原本我以为你和老何一样，在下界与孟某也不过是所属阵营不同。如今看来，人和人确实不能一概而论。”
“我二人处境...”
洛幽冥面色微变，嘴唇蠕动开口。
她话没说完，孟川抬手将她打断，又扭头看了何足道一眼。
何足道见孟川望来，没说话，只是笑了笑。
那笑里带着几分被高看了一眼的不自在，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受用。
“罢了。”
孟川收回目光，语气平了下来。
“既然你要交易，何不直接亮明价码？”
洛幽冥却沉默了。
她眼神盯在孟川身上，陷入沉思。
显然她在估算孟川能拿出多少争先币。
狮子大开口也得对方拿得出来，若报个天文数字，孟川翻脸走人，她一分也捞不着。
她方才虽然嘴上说得硬，心里其实也没底。
孟川到底有多少家底，她并不清楚，只能大致揣测。
“一千。”
良久，洛幽冥方才吐出两个字。
说完顿了顿，又看向何足道补了一句。
“除了那具剑体，你还要拿出一千枚争先币。若你一下拿不出来，可以找何足道借。我倒想看看，这老东西借不借你。”
“嘿，事到如今还要挑拨！”
何足道嘿了一声，却没有半分犹豫，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个储物袋，递给孟川。
“孟川，贫道的都在这里，你要尽管拿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