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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倒不是何足道多大方。
而是他明白洛幽冥此举只是为了挑拨关系。
这女人心思歹毒得很，与其等待孟川开口借钱，还不如直接拿出，断了这女人挑拨的念想。
至于事后没了争币怎么办，何足道也想好了。
孟川都答应和他一道赴三弃的约了，没了就没了，大不了去城外黑市售卖些物品，或者厚着脸皮找燕知山蹭点。
这家伙争先石碑第九，绝对是有钱的主。
孟川看了看何足道手中那个储物袋，笑了笑，旋即摇了摇头。
“不必。”
他开口，语气随意得很。
“一千是吧？行。你立下天道誓言，若孟某给你一千，立即让出肉身。”
洛幽冥见孟川答应得如此爽快，一时间竟有些发怔。
她心里那根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拨了一通，觉得自己方才那价码要低了。
一千枚，孟川连磕巴都没打便应了，可见他手头的争币远不止这个数。
她嘴唇动了动，几乎便要改口加价，可对上孟川那双平静的眼睛，又瞥见何足道那副随时准备跟她掰扯到底的模样，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此刻改口，恐怕孟川二人不会轻易放过她。
她咬了咬牙，将那一丝悔意压进心底。
“行，我立。”
她开口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。
“但你也得立下天道誓言，交出剑体，事后也不得为难于我！”
孟川点了点头。
洛幽冥便不再多言，右手一翻，指尖逼出一滴精血。
那滴血珠圆润饱满，通体暗红，在她指尖微微颤动。
孟川也依样逼出一滴精血，悬浮在指端。两滴精血在两人之间缓缓靠近，猛然撞在一处，炸开一团极淡的血色光晕。
光晕中隐隐浮现出几道细密的血色纹路，如同一张被压缩到极致的网，将两人的精血裹在其中。
洛幽冥率先开口，声音比方才郑重了许多，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。
“我洛幽冥对天道立誓。若孟川依约交付一千枚争先币以及剑心圣体一具，我便立即让出孟溪肉身，不拖延、不作梗、不留半分后手。若有违誓，天雷殛顶，魂飞魄散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那团血色光晕中便有一道纹路亮起，如同一根被点燃的引线，将她的誓言烙入精血之中。
孟川随即开口，语气同样郑重。
“我孟川对天道立誓。若洛幽冥依约让出阿姐肉身，我便交付一千枚争先币以及剑心圣体一具，事后不追究其先前占据阿姐肉身之事，不为难于她。若有违誓，天雷殛顶，魂飞魄散。”
第二道纹路亮起，与第一道纹路在光晕中交汇、绞缠，最终凝成一道完整的血色符印。
随着印记生成，天空中雷光一闪。
接着那符印在光晕中旋转了两圈，猛然一分为二，化作两道流光，分别射入两人眉心。
孟川只觉眉心一凉，一股极淡的束缚之意在识海中一闪即隐，如同被什么东西轻轻点了一下，旋即消失不见。
洛幽冥那边也是同样的反应，她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，随即平复下来。
天道誓言成了。
孟川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储物袋，数出一千枚争先币，整整齐齐码在袋中，递向洛幽冥。
洛幽冥伸手接过，神识探入，逐枚点过，确认数目无误后，将储物袋收入袖中。
她抬起头，与孟川对视了一眼。
那眼神里翻涌着极复杂的东西，有不甘，有释然，有几分被逼到这一步的无奈，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松快。
“进城吧。”
孟川开口，没有再多说什么，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。
何足道背着燕知山跟在他身后，经过洛幽冥身旁时，偏头看了她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可到底只是哼了一声，没有开口。
洛幽冥将兜帽重新拉好，遮住大半张脸，跟在两人身后朝城门洞走去。
排队入城的修士已比方才少了许多，城门洞前的守卫正打着哈欠，一副快要换班的模样。
几人将身份玉牌以及入城争先币递出。
只有洛幽冥，需要额外支付两枚争先币延续一日，方才能进入城池。
守卫收了争先币，又扫了一眼身份玉牌，没多问，挥了挥手便放了行。
四人鱼贯走入城门洞。
几人进了城，孟川掏出传讯玉简，给燕知云送了一道讯息，让他来争先塔外等候。
这才带着何足道与洛幽冥一同朝争先塔方向走去。
夜色已深，街面上的修士稀稀落落，街角的灵灯在夜风中摇摇晃晃，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何足道背着燕知山走在中间，洛幽冥裹着兜帽跟在最后，一路无话。
到了争先塔门前，孟川一眼便看到燕知云站在塔前的石阶上来回踱步。
燕知云一身素白锦袍，显然是得了消息匆忙赶来的。
他伸长脖子朝街面上张望，一看到孟川几人的身影，目光便越过孟川，直直落在何足道背上，面色猛然一变，几步便冲至几人跟前。
“我兄长如何了？”
燕知云的声音比平日急了许多，那层商人的圆滑热络全不见了，伸手便去搭燕知山的脉搏。
燕知山早在入城时便已苏醒，此刻拍了拍燕知云的手掌，声音虽虚，语气却稳。
“无碍。何道友，将我放下吧。”
何足道这才将燕知山放下。
燕知云赶忙上前搀扶，一手扶着兄长的胳膊，一手搭着他的后背，动作小心翼翼的，像是怕碰碎了什么。
孟川朝燕家两兄弟拱了拱手，开口。
“燕兄，今日之事，多谢燕兄出手。孟某铭感五内，他日若有任何差遣，只管言语。”
燕知山虚弱地拱了拱手，开口回道。
“孟大师有情有义，乃吾辈楷模。若是言谢，倒是折煞燕某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待燕某好转，必定上门拜会，与孟大师坐而论道，结交一番。”
他说完又朝何足道拱了拱手。
“何道友，今日多谢出手。若不是道友，恐怕燕某已魂归黄泉。”
燕知云听到兄长这般说，当即郑重打量了何足道一眼。
何足道只是微微一笑，拱手寒暄了几句，两人又交换了传讯玉简。
燕知云朝孟川点了点头，便扶着燕知山朝南边去了，那胖胖的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