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溪在矮桌旁坐下,自己倒了杯水,又晃了晃手里那张纸笺。
“重新记录了姓名与来历,又测了修为根基。那道玄楼的道士还算和气,没为难我。倒是回来路上,被人塞了一堆这东西,满城都在发。”
孟川接过纸笺看了看。
上面印着几行朱红大字,写的是灵圃丹会四个字,底下小字密密麻麻,大意是燕家城外灵圃将于半月之后举办一场丹药集会。
届时将有五阶地级丹师现场炼丹,另有大量四阶、五阶成品丹药售卖,附了时间地点与入场须知。
纸笺边角还画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鼎,鼎盖上冒着几缕热气。
“哦,这个啊,是燕知云搞的,我答应去给他站台。”
孟川将纸笺搁回桌上。
“发了多少?”
“满城都是。我从道玄楼一路走回来,碰见七八个散发的,街角墙根贴得密密麻麻。连争书阁门口那棵老槐树上都糊了一张。”
孟溪喝了口水。
“排场搞得挺大。你到时候去,别被人当猴看就行。”
孟川笑了一声,没接话。
说实话他并不喜欢热闹,尤其是当着众人炼丹。
但毕竟是燕家兄弟相邀,自己受了燕知山恩惠,自然不好拒绝。
孟川将第三份灵草投入炉中。
孟溪也不打扰他,坐在一旁盘膝打坐。
第三炉,他稳扎稳打,提纯、融合、凝丹每一步都放慢了半拍,成丹时出了两枚四纹中品、一枚三纹下品。
三纹那枚品质不够,四纹的虽能用,可离他想要的上品还差一截。
他叹了口气,将三枚丹收了,又投第四份。
第四炉又废了。
这次是凝丹时火候猛了一分,三枚丹药雏形炸了两枚,剩一枚带裂纹的下品。
孟川眉头皱了起来。冲虚破境丹的难度比他预想的大。
他又试了第五份、第六份,第六炉虽然炼废,但也终于摸到了些门道。
冲虚花需以中火慢熬,将花心处那缕破境之力一点一点逼出来,不能急。
黄元退虚果与紫角灵芝则需猛火快炼,将果皮与芝盖中的杂质烧净,只留精华。
两者融合时,先投果芝灵液,再以冲虚花灵液缓缓汇入,顺序不能反。
第七炉出了两枚五纹中品。
第八炉、第九炉渐渐稳了,成丹率从稍稍提升,品质也大多在五纹上下。
第九炉出了两枚六纹。
他彻底摸清了路子。
如此炼了十来日,三十份灵草用剩两份,成丹十二瓶。
其中五纹、六纹的中品丹药共十一瓶,七纹上品一瓶。
七纹那炉是他状态最好时炼的,辅以玉髓地心膏和生机之力,三枚丹药皆泛着温润的紫光,丹壳上的纹路清晰深刻,药香浓郁得在静室里经久不散。
他将那瓶单独收在最里头,留作阿姐所用。
五纹与六纹的分装两处,五纹的拿去集会上卖,六纹的燕知云压轴。
这日午后,他刚刚打坐完毕。
孟溪从外头回来,手里又拿了一张纸笺,这一张比上回那张大了一圈,上头写着灵圃丹会须知,细细密密列了十几条规矩。
“今日满城都在传,说燕家这次请了好几个丹师,不光你一个。”
孟溪将纸笺搁在桌上,在矮桌旁坐下。
“还听说要收十枚争先币换一枚入场玉牌。若是在集会购置了丹药,这玉牌也能抵做等额争先币,他们倒是会做买卖,这是想借机会,让所有人都购置起码一瓶。”
孟川扫了一眼纸笺,见上面还列了摊位分区、以及压轴丹药竞拍时辰、禁止争斗之类的规矩,写得颇为周全。
“燕知云做生意是把好手。”
他将纸笺推到一旁。
“你到时候去不去?”
“去。”
孟溪想也没想。
“我倒要看看你当众炼丹是什么模样。”
孟川笑了笑,也没在意。
自己哪怕不使用苍生碧焱,炼制寻常五阶丹药想来也不是难事。
丹会当日,天还没亮透,孟川便被何足道从静室里叫了出来。
“孟川,今儿可是大日子,你这压轴的丹师总不能踩着点去吧?”
何足道一身灰旧道袍难得洗得干干净净,连缺了门牙的窟窿都拿块小布片遮了遮,瞧着比平日体面了几分。
孟溪从隔壁静室走出来,一身深青劲装,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,瞧着精神得很。
三人出了争先塔,沿长街朝西城门走。
街面上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,三三两两的修士都朝同一个方向去,偶尔还能看见几个戴着面具的,大约是散修中不太愿露脸的。
出了城门,顺着官道朝东走了一炷香,便见前方灵圃外头的空地上支了张长桌,几个灵圃的伙计正在那儿收争币、发玉牌。
那玉牌巴掌大小,通体青碧,正面刻着一只小鼎,背面刻着灵圃丹会四字。
“三块。”
孟川递过三十枚争先币,替三人各换了一枚。
何足道接过玉牌翻来覆去看了看,啧啧两声。
“燕知云这买卖做得精,用十枚入场费来诱导每人购买丹药,若是不买反倒是亏了。”
灵圃的伙计在路口验过玉牌,便放人进去。
孟川三人挤进人群,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
空地上少说聚了三四百号人,有老有少,有僧有道,还有些额生短角、手带鳞片的妖族修士混在人群里,一个个都在摊位间挤来挤去,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。
“人还真不少。”
孟溪四下扫了一圈。
“看热闹的居多。”
孟川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那些摊位。
灵圃把摊位分成了几类,左边几排是灵草灵材,中间几排是成品丹药,右边几排摆着些法宝符箓之类,最里头还搭了个台子,上面空着,想来是晚上拍卖用的。
他带着两人先往丹药摊走。
摊位上摆的丹瓶大多标着价牌,四阶丹药论瓶卖,一瓶三枚,标价从十二枚到十八枚不等。
五阶下品三十枚左右一瓶,中品七十枚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