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川那头,八团丹液被神识与灵力包裹着,各覆上一层薄薄的膜。
分区骤然取消,八团丹液朝中心汇聚。
他指诀一打,那层薄膜瞬间消散,八团灵液彻底开始融合。
台下众人屏息凝神,等着看那排斥反应会不会也像赵怀德那边一样炸开。
可孟川老神在在,混元之力裹着丹液,一层一层地梳理着药性之间的棱角,那股排斥反应比起赵怀德先前顺畅了数筹,剩下的些许摩擦完全不值一提。
赵怀德虽在凝丹,却也分了一丝神识留意这边,见那丹液融合得如此顺当,心头一沉,索性不再去看,专心忙自己的去了。
孟川将丹液彻底融合完毕,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。
瓶里是某种膏体,他弄出一丁点,以灵力托着,悄无声息地往那膏体里加入几缕生机之力,这才一丢,扔入丹炉之中。
那点膏体一入丹液,方才那剩下的一丝排斥便彻底消散,药性猛然一荡,一股奇特异香从炉中传出,在场众人几乎同时鼻头猛嗅。
“张丹师,这是什么东西?”
有人凑到一名城中知名丹师身旁问了一句。
张丹师皱了皱眉,仔细嗅了嗅那异香,半晌方才迟疑道。
“呃,老夫也不太清楚。看着应该是某种灵乳凝结而成的膏体,可这味道……老夫炼了这些年丹,倒是头一回闻见。”
“师伯,您可认得那膏体?”
刘济源不是第一次见孟川拿出这东西。上次在争艺阁考核时,他便没认出那滴玉髓地心乳的来历,如今这膏体更是闻所未闻,这才开口询问。
许师伯皱着眉头,盯着孟川炉中那团异香弥漫的丹液看了好一阵,方才开口。
“应该是地底深处自然生成的某种灵液,沉积多年,取了最底层那部分精华凝结成膏。这东西对药性的提升极强,而且极为温和,最是能抚平药性排斥反应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。
“这小子机缘倒是不浅。”
说完他又迟疑了几息,像是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,补了一句。
“只是这灵膏里为何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生机?着实让人不解。”
刘济源见许师伯都不解,索性也不纠结了。
他更关心的是台上这场赌斗的输赢,当即开口询问。
“师伯,您觉得这两人谁能取胜?”
许师伯闻言又看了两人丹炉一眼,沉默了片刻,方才开口。
“不太好说。技艺上肯定是那小子强上许多,你看他融合丹液的手法,举重若轻,控火分区精准,连这种灵膏都用上了,丹液融合得几乎完美。可炼丹并非纯看技艺,灵草的年份、药性也占了很大一部分。”
他朝赵怀德那边努了努嘴。
“姓赵那老小子灵草五千年份,比这小子灵草的药性强上一倍有余。纵然他药性流失较多,杂质也没清干净,可底子摆在那里。如果后续没有别的变化,应该是这赵怀德取胜。”
刘济源闻言一惊,目光在两人丹炉之间来回扫了几遍。
他丹道造诣不浅,再经许师伯这么一点拨,自然也看出了差距。
孟川这炉丹液融合得虽漂亮,可底子毕竟薄了一截,最终成丹应该在四纹最多五纹左右。
而赵怀德那炉,虽然融合时磕磕绊绊,杂质也带进去不少,可五千年份灵草的药性实在太厚,哪怕流失了三成,剩下的也压过孟川一头。
想来应该是稳稳五纹。
孟川看来要败。
这个念头在刘济源脑中转了一圈,他面上那点笑意淡了下去,嘴唇抿了抿。
许师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急什么,还没到出炉的时候。炼丹这事,不到最后一刻,谁也说不准。”
刘济源点了点头,可那眉头到底没有松开。
两人重新将目光投向台上,台下其余人虽听不见他们的对话,可从其余丹师的言语里也听出了些端倪,议论声渐渐分成了两拨。
一拨觉得赵怀德灵草占优,赢面更大,另一拨觉得孟川手法高明,说不定能后来居上。
台上,赵怀德那头已经进入养丹阶段。
他指诀不断变化,灵力一缕缕注入炉中那三枚椭圆形丹药之内。
丹药在灵力的浸润下渐渐圆润,从椭圆转为浑圆,丹壳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。
一股丹香从炉中散出,初时还淡,后来越来越浓,台下前排的人已经忍不住伸长了脖子。丹纹也开始一道道诞生,从丹顶盘绕而下。
一纹、两纹、三纹、四纹,一直到第五纹显现出来,丹香骤然一盛。
赵怀德眼带兴奋之色。
以往炼制冲虚破境丹,他最高也不过才四纹,堪堪达到中品。
如今有这五千年份的灵草加持,他终于头一次炼出五纹冲虚破境丹。
五纹中品。
这可不是寻常五阶丹药,这是破境类丹药,难度更大。
五纹对他而言已然是头一遭。
可到了最后收丹的环节,他开始纠结了。
他手里掐着两套收丹指诀,一套更猛烈,对药性激发更大,成丹时有机会再冲一道纹路,赌一赌六纹。
另一套保守收丹,稳稳当当地将五纹定住,可也就止步于此了。
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孙家少主。
孙家少主脸上也有些激动,嘴唇微动,神识传音便进入他耳中。
“五纹够赢那小子了。千万别在最后关头出岔子将丹毁了!”
赵怀德闻言,将心一横,果断选了保守收丹。
指诀打入炉中,丹药在灵力的包裹下彻底定型,丹壳上的五道纹路牢牢凝住,再不多长一道。
他伸手一招,三枚丹药从炉中飞出,稳稳落入掌心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三枚皆是五纹,丹香浓郁,成色周正。
“五纹!五纹冲虚破境丹!”
赵怀德将手掌高高举起,朝台下展示,嘴角那抹自得再也压不住了,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。
台下顿时一阵恭维之声。
“赵丹师果然宝刀未老,五纹破境丹,这在争药阁可都是抢手货!”
“孙家灵圃第一丹师,名不虚传!”
“今日这场赌斗,赵丹师稳了。”
孙家少主站在台侧,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,朝赵怀德微微点头,那意思分明是干得好。
赵怀德收了丹药,负手站在炉旁,朝孟川那边瞥了一眼,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矜持的得意,像是在说你慢慢炼,不急。
台下角落里,隔音禁制内,刘济源撇了撇嘴。
“五千年份的灵草炼出五纹,也好意思炫耀。”
他声音不大,可那语气里的不屑清清楚楚。
许师伯闻言哈哈一笑。
“师侄,你这眼光倒是高。争先城里的丹师,能炼出五纹已经可以了。你别拿宗门里那些怪物的标准来量外头的丹师。”
他捋了捋胡子,又补了一句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,用五千年份的灵草才炼出五纹,确实不算什么本事。姓赵这小子方才若是敢赌一把六纹,说不定还真让他赌着了。可他没有那个胆,也正常,外界丹师,习惯了求稳。”
刘济源哼了一声,没有接话。
两人将目光重新投向孟川那头。
孟川的丹药还在养丹阶段,三枚丹药雏形在炉膛中缓缓旋转,丹壳上的纹路也在逐道浮现。
第一道、第二道、第三道、第四道。
到了第四道便慢了下来,第五道的雏形隐隐约约,却迟迟不肯完全显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