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川刚到三层,又被一名道士拦住了。
那道士比二层的那个年轻些,面容方正,下颌蓄着短须,正靠在楼梯口的石壁上打盹,听到脚步声才睁开眼,伸手一拦。
“上三层修炼,需通过考核。身份玉牌。”
孟川将玉牌递过去。那道士接过,低头看了一眼牌面上那道银白纹路,又抬眼看了看孟川,眼中带着几分古怪。
“你刚通过二层考核?”
他翻来覆去看了看玉牌上的印记,确认无误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。
“不需要修养修养?二层的狂暴灵气灌入,寻常化神初期撑下来都得缓上两日。”
孟川拱了拱手。
“不必了。还请道长安排考核。”
那道士盯着他看了两息,像是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点逞强的痕迹来。
可孟川面色如常,气息平稳,连额角都没见着一滴汗。
道士也不多说,伸手将玉牌递还,转身朝楼梯口旁一间石室走去。
孟川跟在后面,一看到石门上那熟悉的阵纹,嘴角便是一抽。
跟二层那间几乎一模一样,封禁阵纹从地面铺到门框,连纹路的走向都没变多少。
他开口问了一句。
“道长,这次多少息?”
“五十息。”
那道士也没废话,走到门前站定,朝石门一指。
孟川伸手打开石室,迈步进去,反手便将石门关了个严实。
熟悉的场景,熟悉的灵压,只是这回灵气比二层又狂暴了约莫两倍。
银白色的灵瀑从地面喷口直冲穹顶,那股压力撞在身上,比二层重了不止一筹,空气中噼啪作响的电弧密得织成了一张网。
孟川站在灵瀑旁边,任由那股灵气往体内灌。
经脉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胀痛,像被人拿细绳轻轻勒了一下,可离真正的痛还差着十万八千里。
他索性也懒得再动,站在原地全力吸纳灵气,将灌入体内的狂暴灵流一层层裹住、炼化、抚平,同时静静等着石门打开。
五十息过后,石门准时从外面被拉开。
孟川安然无恙地走出来,面色依旧平静,气息依旧平稳。
那道士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间还在嗡鸣的石室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说什么废话,直接伸手要来身份玉牌,朝其内打入一道气息,又递还回去。
“四层接着往上走。梯口的守卫会拦你。”
孟川接过玉牌,道了声谢,便朝四层走去。
四层、五层、六层、七层,一层的考核跟下面大同小异,无非是灵气更狂暴几分、时间更长几分。
四层八十息,五层一百息,六层一百五十息,七层两百息。
那几层的道士起初都像看傻子似的看他,可等他从石室里出来,一个比一个面色平静,也就没一个人再废话,验玉牌、打气息、放行,一气呵成。
到第八层时,孟川的经脉方才传来不适。
那不适虽然强烈,但孟川却能够承受。
八层的两百五十息他依旧是站着扛过去的。
出来之后那道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方才要来玉牌递给孟川。
孟川接过拱手开口。
“可以上去了?”
道士叹了口气,伸手朝楼梯口一指。
“第九层在顶上,你自己上去吧。不过九层的考核跟下面不一样,你上去之后寻梯口的守卫问。”
孟川道了谢,顺着楼梯朝九层走去。
九层的楼梯比下面几层都窄了些,台阶也陡,走到一半便能感觉到灵气又浓了一层。
上了顶,眼前豁然开朗。
九层只有一条短廊,廊道尽头一道石门,门前站着一名中年道士,面容清癯,气息沉凝,比下面几层那些守卫明显高了一截。
那道士见他上来,不紧不慢地伸出手。
“身份玉牌。”
孟川将玉牌递过去。那道士查验完毕,递还之后开口。
“道友一日进九层,实力当真不俗。”
他语气平平的,听不出什么惊叹,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只是这第九层的考核略有不同。”
孟川闻言,神色认真了几分,拱手开口。
“哦?还请道长解惑。”
“第九层考核,需支付五百枚争先币。”
道士说得不紧不慢,显然这番话说过很多遍了。
“在原有狂暴灵气洪流的基础上,加入一只六阶傀儡。道友须在六阶傀儡的攻击下,以神识点亮石室壁上的发光凹槽。点亮达到三百凹槽,便算通过考核,五百枚争先币退还。当然,若是点亮超过争先石碑第十,便能进入争先石碑,获得相应好处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若是支撑不住,只需呼喊认输即可。傀儡自会罢手。”
孟川听完,点了点头。
五百枚争币的押金,退不退的倒无所谓,他如今手头宽裕。
关键是那句点亮超过争先石碑第十,便能进入争先石碑。
争先石碑上那十个人,他早就看过。
戒痴、玄武尘、三弃道人,一个个都是化神后期往上的人物。
他没指望头一回上九层便能挤进去,可试一试总没坏处。
他数出五百枚争先币递过去,方才拱手。
“还请道长带路。”
那道士收了争先币,转身朝廊道尽头走去。
孟川跟在后面,目光落在廊道两侧的石壁上。
九层的石壁与下面几层不同,壁面上阵纹节点密布,看布阵之人的造诣,绝非五阶阵师的手笔。
道士在廊道尽头那扇石门前站定,伸手在门侧的铭文上一按。
石门缓缓朝内滑开,一股浓稠得近乎实质的银白灵气从门缝里涌出来,裹挟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。
孟川往门内扫了一眼,石室比下面几层宽敞得多,穹顶极高,中央那道灵瀑比八层的粗了近一倍,喷涌时的嗡鸣声低沉而绵长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喘气。
石室四壁上密密麻麻嵌满了凹槽,从地面一直排到穹顶,粗粗估去只怕有一千枚。
石室深处,一道暗青色的身影静静立在灵瀑旁,通体覆着细密的鳞纹甲胄,双目紧闭,正是那具六阶傀儡。
“进去之后,石门会自行闭合。傀儡在第十息后启动,凹槽边缘亮起,便代表这枚凹槽需要在一息内点亮,若是晚了便算考核结束,石门自会洞开。”
道士侧过身,让开门口。
“撑不住了便喊认输,莫要硬扛。”
孟川点了点头,将灰袍的袖口紧了紧,抬脚踏入石门。
身后的石门缓缓合拢,将廊道里那点微光一点点隔绝在外。
他站在灵瀑边缘,深吸了一口气,将神识缓缓铺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