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川打量着四周的凹槽。
石室四壁密密麻麻嵌着一千枚凹槽,从地面一直排到穹顶,每一枚都暗着,像是一千只闭着的眼睛。
凹槽的形状不大,指甲盖大小,内壁光滑如镜,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银白光泽。
按那道士的说法,这些凹槽会随机亮起,每次亮起一枚或几枚,一息之内若不以神识触碰点亮,便算考核结束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神识铺到最大范围,贴着四壁缓缓游走,同时留意着石室深处那具六阶傀儡。
这里的狂暴灵气比八层又浓了近倍。
灵瀑从中央喷口直冲穹顶,银白色的灵流裹挟着地底煞气与驳杂能量,撞在身上时连他都觉出了一丝压力。
经脉里传来一阵阵酸胀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撑了一下,虽还称不上难以承受,可也绝不像下面几层那般轻松。
他将混元之力沉入经脉,裹住那些灌入体内的狂暴灵流,一层层炼化、抚平,同时分出一缕心神,紧紧盯着那具傀儡。
那傀儡立在灵瀑旁,通体覆着暗青色的鳞纹甲胄,甲片层层叠叠,如同鱼鳞般紧密咬合,每一片边缘都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它的身形比寻常修士高出一头,肩宽腰窄,四肢修长而匀称,乍一看与真人无异。
傀儡双目紧闭,面容模糊,五官像是被刻意磨平了棱角,只剩一张光秃秃的面板。
十息很快过去。
异变突生。
石室深处那具暗青色的六阶傀儡猛然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瞳仁,只有两团极亮的青光,亮得刺目,如同一对嵌在铁壳里的灯。
它的身形在灵瀑旁顿了顿,随即一步踏出。
那一步落在地面上,整间石室都跟着一震,青石板传出闷响,显然力量极强。
它的速度并不算快,可每一步落下的节奏极沉,像是一头被关了许久的铁兽在慢慢展开筋骨,关节处发出细密的响声,一声接一声。
孟川面色一凝。
六阶傀儡,堪比炼虚修士。
哪怕傀儡的战力比同阶修士稍弱许多,那也绝非他能正面抗衡。
他右手一翻,春霖剑从体内弹出,剑身横在身前,混元之力灌入剑锋,灰金色的剑芒亮了一瞬。
他脚下蜉蝣飘零步微微错开,摆出守势,准备试探傀儡强度。
可就在他准备迎敌的瞬间,石室北侧墙壁上一枚凹槽的边缘忽然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。
一圈极淡的银白光晕浮在凹槽边缘,如同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,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孟川心头一惊,神识猛然分出,朝那枚凹槽射去。
可就在神识离体的同一瞬,那具傀儡已经到了他面前。
它的速度比方才那几步快了何止一倍,身形如同一道暗青色的残影,右拳裹着一层凝实的拳锋光华,直直朝他面门砸来。
孟川来不及躲,只能将春霖剑横在身前硬挡。
拳锋撞在剑身上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蛮力顺着剑柄灌入手臂,将他整个人掀翻出去。
他后背重重撞在石室墙壁上,将壁面上几枚凹槽撞得嗡鸣一片,整个人顺着墙面滑落,单膝跪地,胸口翻涌,嘴角溢出一缕血丝。
虎口麻得几乎握不住剑,整条右臂都在发颤。
这傀儡的力量竟然比他灵体还强上许多。
他来不及细想,神识再一次朝那枚亮着的凹槽射去。
这一次赶在光晕消散之前勉强触及,凹槽猛地一亮,银白光芒凝在槽底,算是点亮了。
可傀儡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它一步踏到近前,第二拳紧跟着砸下,这一次砸向他的天灵盖。
孟川脚下蜉蝣飘零步一踏,朝侧方滑出数尺,拳锋擦着他的肩头砸在地面上,将青石板砸出一个浅印,转瞬石板便恢复如初。
显然整座石室都是以某种特殊材质制作,能抗住极强力量的同时,还带有修复功能。
孟川趁着这空隙将青帝燃元法催动起来,丹田中不朽真芽一颤,翠绿生机涌出,将修为拔升至化神中期。
刑罡修罗身同时激发,身形拔高,暗金战纹覆满全身,肌肉虬结,青筋暴突。
他刚将这两门秘法催到极致,石室东侧墙角的一枚凹槽又亮了。
孟川的神识立刻分出一缕射去,可那具傀儡同时动了。
这一次它没有冲上来近身,而是猛然张开了嘴。
一道刺耳的音波从它喉咙里炸开,如同一把无形的锥子,直直扎进孟川的识海。
那音波来得毫无征兆,频率极高,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铁板,孟川只觉脑中嗡的一声,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记,眼前一阵发白,神识的操控都乱了一瞬。
那缕射向凹槽的神识在半空中偏了方向,歪歪扭扭地擦着凹槽边缘掠过,没能点进去。
他强忍着识海中的剧痛,将神识重新聚拢,赶在光晕消散之前硬生生撞进了凹槽里。
凹槽亮了,他也跪了。
音波的余韵还在脑子里翻涌,他单膝撑着地面,额角青筋暴起,喘了两口气才缓过劲来。
可那傀儡没闲着。
音波刚停,它一步跨出,抬脚便踩了下来。
孟川咬牙朝侧方滚去,那一脚踩在他方才跪着的位置,将地面踩出一个浅坑,转瞬又恢复完好。
他借着滚势站起,春霖剑分化出数十道剑光朝傀儡绞去,可那些剑光斩在它鳞纹甲胄上只留下一道道浅白痕迹,连甲片都没削掉一块。
傀儡一巴掌拍在剑光最密处,将十余道剑光拍散,余下的剑光撞在它身上如同挠痒。
它似乎被这些剑光扰得有些烦躁,猛地一甩头,第二道音波从口中炸开,这一次比方才更急更尖,如同一群被惊飞的铁雀。
孟川早有防备,提前将神识收束成线,护住灵台,硬扛着音波的冲击将神识射入南侧刚亮起的一枚凹槽。
凹槽亮了,他的鼻子也流血了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,将嘴里的腥甜咽回去,脚下蜉蝣飘零步连踩,在傀儡的拳锋与踩踏之间左飘右荡,尽量拉开距离。
石室西侧又亮了一枚,他神识分出去,傀儡的拳头也到了,他侧身避过,肩头还是被拳风擦了一下,暗金战纹凹进去一块,火辣辣地疼。
凹槽点亮了,他也被拳风带得踉跄了两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