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川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。
凹槽亮起的位置完全随机,有时在头顶,有时在脚边,有时在石室最远的角落,间隔也毫无规律。
有时刚点亮一枚,下一息另一枚便亮起来,有时等了七八息,正当他以为能喘口气的时候,角落里忽然亮起一枚。
他不得不将神识分成数缕,一缕盯着石室四壁,其余几缕裹着混元之力随时准备射出去。
可那具傀儡实在太强,近身拳脚加上音波功,逼得他连站稳都难。
有一次两枚凹槽同时在南北两壁亮起,他神识一分为二,刚点亮北边那枚,南边那枚的光晕已经开始消散。
他咬牙将两枚点亮,勉强赶上,可傀儡的拳头也到了他后背,将他砸得朝前扑出数丈,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。
他爬起来,刑罡修罗身被这一拳砸得暗金战纹碎了两片,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。
他将春霖剑收回,双手掐诀,将混元逆爆凝在掌心,等傀儡冲上来时一把塞进它胸前的甲片缝隙里。
爆开的灰白光球将傀儡胸前的甲片炸飞了两片,露出底下一片暗沉的特殊结构,可那结构只顿了一瞬便又恢复完好,傀儡反手一巴掌将他抽飞出去。
他撞在墙上,有一枚刚好在他眼前亮起,他顾不得身上的疼,神识一射,点亮了。
不知多久过去,石壁上亮着的凹槽大约一百来枚。
孟川的衣袍已被汗浸透,暗金战纹上多了七八道被拳锋擦过的浅痕,嘴角的血擦了又流,流了又擦。
他背靠着墙壁喘着粗气,目光死死盯着石室四壁,等着下一枚凹槽亮起。
傀儡站在石室中央,青色的双目静静对着他,像是在等他先动。
孟川背靠着墙壁喘了几口气,胸口像塞了一团烧红的铁丝,每一次呼吸都刮得生疼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将涌上来的腥甜硬咽回去,等气息稍稳,才从墙边直起身来。
石室中央那具傀儡仍静静立着,青色的双目对着他,没有瞳仁的光团里看不出任何情绪,像在等他准备好。
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,灰袍前襟被血浸透了半幅,肩头暗金战纹碎了两片,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,虎口还在发麻,整条右臂的筋脉跳着疼。
他抹了把脸,将神识重新铺开,贴着四壁游走。
方才点亮的一百来枚凹槽嵌在石壁上,槽底银光微凝,像一百多只半阖的眼睛,在昏暗中泛着细碎的亮。
他很快便觉出了不对。
随着凹槽点亮得越来越多,石室中的狂暴灵气也在攀升。
起初他只需以混元之力裹住经脉便能稳住,可到了一百二十来枚的时候,灵瀑喷涌的力道猛然涨了一截。
中央喷口中那股银白灵流原本只是直冲穹顶,此刻却像被什么从底下推了一把,喷涌的高度陡然拔高,撞在穹顶上炸开,化作一片四散的灵雨,从头顶浇下来。
那灵雨看着不凶,可落在身上才知道厉害,每一滴都裹着地底煞气,砸在皮肉上像被烧红的砂子烫了一下。
经脉壁被那股灵流冲得一阵阵发麻,他不得不将更多混元之力压上去,炼化灵气的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。
傀儡的速度也在变快。
方才它出拳时他还能凭蜉蝣飘零步勉强避开大半,拳锋擦身而过时还能看清轨迹。
可到了一百五十枚凹槽的时候,那傀儡一步踏出便到了他面前,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。
暗青色的身形在视野里只是一闪,拳锋便已到了胸口。
他一剑横挡,被那股蛮力震得连退数步,鞋底在地面上磨出两道白痕,虎口麻得几乎握不住剑。
还没站稳,第二拳已经到了侧腰。
他来不及躲,只能将身子一拧,用肩头硬接了一记,整个人被砸得朝侧方翻滚出去,暗金战纹碎了一片,肩头火辣辣地疼,像是被人拿铁板拍了一记。
他撑着地面爬起来,嘴角又渗了血,还没来得及喘,第三拳跟着到了面前。
他咬紧牙关,脚下拼了命一错,拳锋擦着他头颅掠过,带起的风刮得他半边脸生疼。
他不敢再留手。
心念一动,枯黄宝珠从袖中飞出,悬在头顶。
珠内那抹翠绿微微一颤,枯荣领域从珠身倾泻而出,灰白色的光晕将方圆数丈笼住。
傀儡冲进领域的瞬间,速度果然慢了一线,那股蛮横的拳势被枯寂之力削去了几分锐气。
它一脚踏进领域的边缘,脚踝处的甲片被枯寂之力一触,表面泛起一层灰白,动作跟着滞了半拍。
孟川趁着这一线空隙将神识射出去,点亮了东壁一枚刚亮起的凹槽。
有了枯荣领域缓冲,他总算能喘上一口气,一边维持领域一边盯着四壁,凹槽亮起便射神识,傀儡逼近便退。
虽然仍旧狼狈,可比方才从容了些,至少不会每一拳都拿身子去硬接。
可随着凹槽点亮到两百枚,情况又变了。
那傀儡忽然舍弃了孟川。
它猛然收住朝前冲的步子,脚下一转,大步跨到石室中央的灵瀑边缘站定。
孟川一愣,还没反应过来,便见那傀儡抬起一只手,指尖点在自己胸口。
胸前的甲片缝隙中透出一道光华,那光华极亮,通体银白,如同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在它胸口凝了一瞬。
光芒从甲片缝隙中溢出来,顺着那些鳞纹的走向蔓延,将整具傀儡映得通体发亮。
随即那光华猛然一缩,化作一道光柱朝孟川直射而来。
孟川头皮一炸,脚下蜉蝣飘零步拼命朝侧方闪去。
光柱擦着他的耳廓掠过,灼热的气浪将他一侧鬓发烧焦了一片,焦糊味钻进鼻子里。
光柱撞在身后的石壁上,石壁表面的阵纹猛然一亮,却没有将光柱吸收,而是折了一下,从石壁表面弹了回来,速度比来时更快。
孟川这次来不及闪避,光柱结结实实地撞在他后背上。
他整个人如同一只被猛兽扑中的猎物,朝前扑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,脸在青石板上蹭出一片血痕。
后背一片湿滑,他伸手一摸,满掌都是血。
那道折射回来的光华在他背上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侧,皮肉翻卷,血如泉涌,将灰袍后背洇透了一大片。
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,丹田中不朽真芽一颤,翠绿生机朝后背涌去,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、结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