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川不敢停,因为那道光柱还在石室里乱窜。
它撞在石壁上折射,撞在地面上折射,撞在穹顶上折射,每折射一次便改一次方向,每改一次方向便更快更急。
石室四壁上的阵纹似乎专门为这道光柱设计了反射路径,光柱沿着阵纹的纹路在石壁间弹来弹去,像一颗被关在盒子里的弹珠。
孟川在石室里左扑右滚,蜉蝣飘零步催到了极致,有两次光柱几乎贴着他的头皮掠过,将他的发髻都削散了,头发披下来遮了半边脸。
他一边躲一边维持着枯荣领域,同时神识还要盯着四壁,因为凹槽还在亮。
三枚凹槽在北壁、南壁和穹顶同时亮起,光晕比方才更淡,消散得更快。
他将神识一分为三,同时射出去,勉强赶在光晕消散之前将三枚凹槽点亮。
可光柱也在这个时候折射到了他面前。
他刚收回神识,来不及闪避,只能将九劫镇渊钟祭出来硬挡。
钟影在身前凝成,光柱撞在钟影上,整口钟猛然一震,光幕裂开蛛网般的纹路,虽然没有碎,可那股冲击力透过钟影灌进来,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。
他借着这股冲力朝后飘出数丈,嘴里涌上一口腥甜,咽都咽不及,顺着嘴角淌了下来。
后背那道刚结痂的伤口又在崩裂,血渗出来,将灰袍染透了一片。
九劫镇渊钟的钟壁上多了几道细纹,嗡嗡地颤着,显然挨这一下也不好受。
枯荣领域在这连番冲击下也缩了大半,从方圆数丈缩到了丈许。
他将混元之力灌入枯黄宝珠,领域勉强稳住,可那光柱还在石室里来回折射,一次比一次快。
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将九劫镇渊钟的光幕撑到最厚,同时盯着四壁。
又一枚凹槽亮了,他将神识射出去,点亮,光柱也从侧面折射到了,他侧身一避,光柱擦着肋下掠过,带起一溜血珠。
他喘着粗气,后背的伤还在渗血,不朽真芽拼命释放生机,可伤口太多太深,恢复的速度已经有些跟不上了。
他扫了一眼石壁。
亮着的凹槽大约两百六十,光柱还在石室里乱窜,那傀儡仍站在灵瀑旁,指尖点着胸口,像是在维持着那道光芒的源头。
孟川咬了咬牙,心知不能再这么下去了。
那道光柱每折射一次便快一分,再拖上几十息,他怕是连闪避的余地都没有。
必须打断傀儡维系。
他右手掐诀,春霖剑从身侧浮起,剑身在灵瀑的银白光芒中泛着一层冷冽的灰金。
他手腕一抖,剑身陡然一划,数百道剑光从剑锋上炸开,如同一群被惊起的银雀,铺满了半个石室。
那些剑光每一道都裹着极薄的金系法则锋芒,在空中高速旋转,将灵瀑溅落的灵雨都切成了碎雾。
他双手猛然一合,十指交错掐出一个极繁复的指诀,朝前一指点出。
数百道剑光在半空中齐齐一滞,随即如百川归海般朝中心汇聚,一道接一道地绞缠、压缩、凝合,最终化作一道丈许长的灰金剑芒。
剑芒通体凝实如铁,边缘泛着一层极细的金色光华,那是剑光裹挟着金系法则被压缩到极致后自行激发出的锋锐光华。
孟川剑指朝傀儡一指。
剑芒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啸鸣,裹挟着金系法则的极致锋锐,直直射向站在灵瀑旁的六阶傀儡。
傀儡正维持着胸口的施法,青色双目中的光芒亮得刺目,那道光柱正从它胸口涌出,在半空中折了一道弯,朝孟川的侧方射来。
剑芒与光柱擦身而过,光柱被剑芒带起的锋锐气劲削去了一层边,折射的角度偏了几分,擦着孟川的肩头掠过,没有命中。
而那道剑芒则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傀儡的胸口。
轰的一声闷响。
剑芒扎进傀儡胸前的甲片缝隙,金系法则的锋锐如同万千根细针同时钻入,将那片暗青色的甲胄从内里撑裂。
甲片崩飞了三四片,露出底下暗沉的特殊材质。
傀儡的身形被那股冲力撞得连退数步,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,胸口的银白光华陡然一暗,随即彻底消散。
光柱没了源头,在半空中闪了两闪,化作几缕碎光散了。
孟川松了口气。
剑芒虽然只让傀儡受了些皮外伤,可光华到底是消散了。
傀儡退了几步便稳住身形,青色双目中的光芒暗了一瞬,随即重新亮起。
它没有再站回灵瀑旁,而是抬脚朝孟川冲了过来。
速度还是那么快,拳脚还是那么沉,可至少不再有那道光柱在石室里乱窜了。
孟川脚下蜉蝣飘零步连踩,一边闪避傀儡的拳脚,一边将神识分成数缕盯着四壁。
凹槽还在亮,北壁一枚、南壁两枚、穹顶一枚,间隔忽长忽短,他将神识一缕缕射出去,点亮一枚、两枚、三枚。
虽然仍旧要分心闪避傀儡,可比方才被光柱攻击的时候从容多了。
两百五十枚。两百八十枚。
石壁上亮着的凹槽越来越多,槽底的银光连成一片,将整间石室照得通明。
傀儡的拳脚依旧凶悍,可孟川已经摸清了它的路子,他盯着那傀儡的走向便能提前判断,闪避起来虽险,却总能抢在拳脚落下之前挪开半步。
到了三百枚的时候,傀儡忽然停了。
它站在石室中央,青色双目中的光芒猛然一亮,随即通体甲片缝隙中透出一层银白,那银白从胸口朝四肢蔓延,将它整个人裹成一颗发光的茧。
孟川心头一紧,正以为它要再放什么术法,却见那光茧猛然一分为二,从中裂出两只一模一样的傀儡来。
两只傀儡各自退了一步,一只朝左,一只朝右,将孟川夹在中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