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裘老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盯着上方那座宫殿看了好一会儿，方才缓缓开口，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。
“无论如何，今日都得上去瞧瞧。”
“这……”
觉明眉头微蹙，似乎有些迟疑。
“我等身为接引使，此番云宫现世方位又是争先城，与后辈抢夺机缘，似乎不太合适。”
裘老一听，扫视周遭修士一眼。
塔前空地上那三四百号人，绝大多数是元婴到化神初期的修为，化神中期往上的不过数十人。
他又回转目光，看向觉明。
“是福是祸尚未可知。说不得也是替他们挡下一灾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沉了几分。
“九霄云宫三千年前那次现世，入宫之人十不存一。若这附属殿宇里当真有什么凶险，你我若不先上去探个明白，底下这些人懵懵懂懂冲进去，怕是要用命去填。”
觉明闻言，面上那层迟疑渐渐散了，认同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便依你所言，上去看看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不约而同一步蹬地，脚下青石板裂开两道细纹，整个人化作一黄一灰两道流光，朝着上方云宫激射而去。
裘老的遁光快而稳，如同一支离弦的箭，觉明那胖大的身形此刻反倒显出几分轻灵来，圆滚滚的身子裹在杏黄僧袍里，竟比裘老还快了一线。
然而不过飞遁到半空，殿宇威压骤然显现。
那威压来得毫无征兆，从上方猛然拍落。
裘老与觉明同时闷哼一声，两道流光在半空中一滞，随即如同被弹弓打出去的石子般朝地面坠落。
两人坠落地面，双脚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个深坑，碎石四溅，烟尘腾起。
裘老面色铁青，觉明那张肥脸上也少见地没了笑意。
那股威压此时还压着两人肩头，如山如岳，两人肩背微沉，连迈动步伐都做不到。
裘老试着抬了抬脚，脚底离地不过半寸，便被那股威压硬生生按了回去，鞋底重新贴回坑底。
塔外众人见到这一幕，议论声顿时炸开了锅。
裘老以及觉明是什么人？
是接引使，接引使可是城里说一不二的角色，修为更是深不可测。
连他都上不去，还被威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，底下这些化神元婴的修士谁还敢动？
一时间人群齐齐朝后退了半步，不少人仰头看看云宫，又低头看看坑里的裘老与觉明，面面相觑，再没人敢飞遁一步。
就在众人不敢有任何动作之时，云宫外那十二根云柱陡然一动。
柱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铭文猛然亮起，金光大盛，紧接着十二根云柱同时从殿基上脱离，如同流星坠地一般，化作十二道流光朝争先城方向砸落。
那流光坠得极快，带着长长的金色尾焰，在半空中划出十二道灼目的弧线，最终悬停在离地面十数丈的位置，不再下降一分。
十二根云柱稳稳悬着，柱顶的云气翻涌不息，银白电弧在云气间噼啪炸响。
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，都等着谁先上去试探。
那十二根云柱悬在半空，像十二扇被推开的门，可谁也不知道门后是什么。
“孟大师，你怎么看？”
燕知山脸色凝重，侧过头来询问。
戒色也凑了过来，手里的金钵攥得紧了几分。
孟川苦笑一声。
“孟某亦不知晓。但裘老都不能上去，看其模样似乎被威压镇压，我等贸然上前，只怕下场更惨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在那十二根云柱上扫了一圈。
“当然，云柱不会无故落下。也有可能是让我等登上云柱，只是谨慎起见，还是等旁人试试再说。”
戒色也认同地点了点头，示意不要轻举妄动。
场中一时间安静下来。
数十息过去，也没人有任何动作。
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，有人朝后退了半步，也有人攥着拳头跃跃欲试，可到底没人迈出第一步。
十二根云柱就那么悬着，纹丝不动。
就在这时，金无垢显然忍不住了。
他站在玄武尘身旁，面色阴沉地扫了一圈人群，目光忽然落在靠外围一名妖族身上。
那妖族身形单薄，额上生着一对短角，气息不过五阶初期，正缩着脖子朝后躲。
金无垢抬手一指。
“你，上去！”
那妖族浑身一僵，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“我……前辈，小的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，金无垢已一步踏出，五指如钩，一把抓住那妖族后颈，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。
那妖族在空中蹬着腿，嘴里连声告饶，金无垢却充耳不闻，抬脚一踹，正中那妖族后腰。
那一脚踹得极狠，那妖族整个人如同一颗被抛出去的石头，朝着十数丈上的其中一根云柱直射而去。
那妖族在空中翻滚了两圈，眼看着就要撞上云柱，只能强行鼓动妖元，朝着云柱上方遁去。
预想中的威压并没有到来。
他的身子触到云柱外围那层翻涌的云气时，那层云气如同一双软手般轻轻一托，将他整个人托上了柱顶。
他脚底踩实了，站在柱顶的云气上。
随后他便发觉，脚下那层云气踩上去绵软却极稳，四周那股压得裘老都动弹不得的威压，在柱顶反倒没了踪影。
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，又往前走了一步，什么事都没有。
那妖族愣了两息，忽然哈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在塔前空地上方回荡，刺耳得很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声音似乎从云宫之内传出，响彻争先城。
那声音不高，却清清楚楚落到每个人耳中，像是有人贴着你耳朵在说话。
“一个时辰后，站立云柱之人，可入九霄云宫扶摇殿。每根云柱，最多三人同立。”
塔前空地上一静，随即如同炸了锅一般。
人群朝那十二根云柱涌去，遁光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，有性急的已经拔地而起朝柱顶飞掠。
可有些人飞到半途便觉出了不对，半空中那股威压虽然比方才裘老所受的轻了些，却仍旧沉得厉害。
几个飞得最快的元婴修士被威压一压，遁光在半空一滞，整个人朝下栽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