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妖族咬牙撑住,双脚在柱面上蹬出两道深痕,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推得朝后滑出数尺,鞋底磨得柱面吱吱作响。
他刚稳住身形,戒痴的禅杖又到了。
第二杖没有点向盾面,而是从侧方一挑,杖身贴着盾沿滑进去,杖端在那妖族肋下一顶。
那妖族闷哼一声,护体妖气被杖端戳出一个窟窿,整个人被挑得朝侧方飞出,撞在柱沿上,半边身子悬在外面,靠一只手死死扒着柱面才没掉下去。
他咬着牙想爬回来,戒痴已收了杖势,站在原地,没有追。
“施主若还想再试,贫僧奉陪。”
戒痴语气平平淡淡的。
那妖族挂在柱沿上,肋下疼得厉害,妖气护甲被那一杖戳得散了大半,再打下去也是自取其辱。
他咬了咬牙,手上松了劲,整个人从柱顶滑落下去,半空中翻了个身,勉强稳住身形,落回地面时踉跄了两步,捂着肋下没再吭声。
柱顶上剩下那七八个人见领头的都下去了,哪里还敢再留。
有人朝戒痴拱了拱手,自己朝着其余云柱遁去,有人一言不发,灰溜溜地跃下柱顶;还有两个站得靠外的,方才压根没来得及动手,见势不妙,脚底抹油跑得比谁都快。
前后不过七八息功夫,柱顶上便只剩戒痴一人。
他将九环禅杖往柱面上一杵,铜环叮当响过一阵,方才安静下来。
他周身那层佛光敛了敛,没有先前那般盛了,可那股化神巅峰的气息仍旧沉甸甸地笼着整根云柱。
他抬头朝四周看了一眼,见旁边几根云柱上还有人朝他这边张望,便双手合十,微微欠了欠身。
“贫僧得罪了。这根云柱,贫僧便占了,其余云柱,诸位施主自便。”
戒痴的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塔前空地。
旁边几根云柱上的人听到他这番话,面面相觑了一阵,到底没人敢吭声。
争先石碑第一,化神巅峰,方才那几下干净利落的手段,谁上去谁找死。
有几个原本还在观望,认为可以占据其余两个位置的修士悄悄收回了迈出去的脚,把目光投向了别处。
孟川站在底下,将这一切从头看到了尾。
他偏过头,笑着看了看戒色。
“戒色大师,你师兄都占了根云柱,你不上去?也好过自己争抢。”
戒色摇了摇头,语气平和。
“借旁人的势算不得本事。机缘在前,自然要自己去争。”
孟川微微颔首,认同戒色的说法。
这话说得在理。
靠师兄让出来的位置,跟自己凭本事打下来的位置,到底不一样。
燕知山也在一旁笑了笑。
“孟大师,你有所不知。别看戒色才化神中期,但实力绝对能排进争先城前二十。”
戒色闻言没有反驳,只是自信一笑。
孟川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。
争先城里化神后期哪怕不多,也至少有五六十往上,戒色能以化神中期修为排进前二十,这份实力绝对不容小觑。
场中的争夺还在继续。
大半个时辰里,十二根云柱上的打斗此起彼伏,没有停过。
有人刚站稳脚跟便被后来者轰下去,有人几人联手占了一根,转头又因分赃不均自己打了起来。
灵光法宝在柱顶乱飞,隔三岔五便有人从半空中栽下来,底下的人一开始还接一接,后来接不过来了,索性让开一片空地,任他们摔。
好在能从云柱上被打下来的,最少也是化神的修为,摔一下倒也没事。
那根被金无垢一脚踹上去的妖族所在的云柱,中途被一名五阶中期的散修带人抢了去。
那散修手段颇为老辣,一手阵盘一手飞剑,配合几个相熟的同伴,硬生生将柱上的人清了大半。
可他们屁股还没坐热,一名五阶后期的妖族便带着两个手下冲了上来。
那妖族兽化之后身形如同一头巨熊,一巴掌拍碎了散修的阵盘,又一脚将人踹下了柱。
散修那几个同伴见势不妙,跑得比谁都快。
类似的事在十二根云柱上轮番上演,一直没停过。
到了大半个时辰末尾,场中的局势终于渐渐明朗。
怨山带着两名五阶后期的妖族,稳稳占了一根云柱。
他上去的时候根本没费什么力气,那根云柱上的人一看到他那张猪嘴獠牙的脸和身后拖着的钢鞭虎尾,自己就先慌了,连打都没怎么打,便跑了大半。
剩下两个不知死活的,被怨山一人一巴掌扇了下去。
他站在柱顶,两只獠牙在暮色里泛着暗红的光,那条虎尾悠闲地晃着,再没人敢上去触他霉头。
雷鸣占了一根云柱。
他上去的时候,柱上正打着,他也没说话,只把周身雷光一放,噼里啪啦一顿炸,把柱面上所有人都电得浑身发麻,连法宝都握不稳。
那些人一边骂娘一边往下跳,跳慢了还得挨他一记雷掌。
他占稳之后,又从底下叫了两个相熟的妖族上去,一人占了一个位置。
那两个妖族站在他身后,跟两个站岗的哨兵似的,一个比一个老实。
道教这边占了三根,都是化神后期,且与自身相熟之人一道占据。
而佛宗除了戒痴那根,还占了四根,基本上都是佛宗争先石碑前十之人领头。
十二根云柱,佛宗独占五根,妖族占了两根,道教占了三根。
剩下两根还在激烈战斗,并未分出胜负。
就在这时候,三弃道人将折扇一合,朝何足道那边偏了偏头。
“老头,走了。”
何足道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连忙跟上。
三弃一步踏出,整个人如同一缕被风吹起的轻烟,飘然上了其中一根空柱。
何足道跟在后面,遁光远不如三弃那般潇洒。
他一边飞遁,一边回头看向下方孟川,显然担忧孟川无法占据云柱。
若是那样,他也只能向三弃求情,将孟川带上。
三弃自然不知道何足道所想,也不管他,只是站在云柱上,眼神淡淡一扫,同时挥舞着折扇。
那帮打斗的修士见状皆是脸色难看,却不得不跳下云柱。
另一边,玄武尘也动了。
他偏头朝金无垢看了一眼,什么话都没说,只朝剩下那根空柱抬了抬下巴。
金无垢面色沉了沉,到底没说什么,跟着玄武尘飞遁而上,落在最后一根云柱上,又是七八人接连被玄武尘赶下。
十二根云柱,至此全部占满。
燕知山仰头看了看那十二根云柱,又收回目光,落在孟川与戒色身上。
“孟大师,咱们什么时候上去?”
“就现在。”
孟川笑了笑,目光在那十二根云柱上一一扫过。
“咱们看看找谁的麻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