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,铁西南七西路,沈Y医学院奉天医院。
这地点应该算是铁西名气最大的综合医院,手外科是王牌,在全省都挺有名儿。
经常碰上重伤,断手,骨折,一般都来这儿。
而这时,一辆出租车缓缓在医院门口停下。
前后车门打开,两男一女,三个中年急急忙忙地下了车,接着打开出租车后备箱,大盒小盒的拎了下来。
这三人不是别人,正是眼镜儿的父母和诗人的父亲。
上午眼镜儿和诗人刚给人揍了,不到一个小时,警察就摸到了家里。
一听说自家孩子给姓高的从三楼上踹了下去,重伤昏迷,几人当场就感觉天塌了,对着警察那是一顿苦苦哀求。
但法大于人情,更何况辖区派出所的所长还是姓高的姐夫。
因此,分局的刑警和派出所的民警对着几人就是一通严厉的警告,他们称案子性质恶劣,必须严惩,若是知情不报,故意隐瞒犯罪嫌疑人线索,将以包庇罪论处。
而眼镜儿和诗人在逃离现场后,立马就给手机关了机,人自然是联系不上,俩人的父母整整一白天都在尝试找人,但都没有结果。
下午两家人见了面儿,一商量,决定还是先从姓高的这边着手,想着说道个歉,赔点钱,他能不能出具个谅解书,能给两个孩子判轻一点儿。
这也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做到的了。
于是乎,两家人各凑了一万块钱,又买了些礼品,找人问到了哪家医院后,便急匆匆地打车赶了过来。
至于诗人的母亲,从上午得到消息后,就直接晕了过去,后边醒来之后,整个人都是懵的,神情恍惚,还一个劲儿哭,于是乎便留在了家里没过来。
三人快步走进医院,在上楼的时候,诗人的父亲突然停下了脚步,转回身冲眼镜儿父母开口道:“大哥,嫂子,等下上去以后,你俩千万别急,别跟人吵吵,也不要提找工作的事儿,咱这把是跟人道歉认错来了,人打两下,骂两句的咱也得受着,我也找人问过了,他姐夫是咱那一片区的派出所所长,咱找他姐夫唠唠,看能不能说多赔点钱,把这事儿尽量的往小了处理,哪怕实在不行,让俩孩子蹲个一年半载的也认了。”
诗人父亲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,眼睛儿父母两口子都是急脾气,说话那叫一个语速快,一句赶不上一句,往往没说上三句话呢,自己就先急眼了。
可现在两家孩子给人打成了重伤,他们理亏在先,这时候再跟人吵吵,那不纯属找不自在么。
“放心,我知道。”眼镜儿父亲点了点头,眉宇间的愁容更甚。
说到底,这一切也怪他。
昨天他跟姓高的掰扯完回到家,确实是气懵了,脑瓜一阵眩晕,之后便被送到了医院。
但说白了,没啥大事儿,因为他本身就有高血压的毛病,情绪一激动,血压就上来了,那自然脑袋犯晕。
不过他想着,既然住了医院,说不定可以以此为要挟,跟姓高的把钱要回来,所以就躺病床上装病。
但他媳妇儿不清楚,还以为他真被气出了点啥毛病来,万一出个啥岔子,怕自己一个女人家行不了事儿,所以就通知了眼镜儿。
这下倒好,两个人年轻人回来,直接就找上门儿给人差点干死。
也算是姓高的命大,只是摔折了一条腿,左手腕粉碎性骨折,再有就是让眼镜儿一脚踹断了几根肋骨。
至于脑袋倒没啥大问题,只是有点脑震荡,现在看东西犯迷糊,脑瓜不清醒。
三人上到住院部五楼,找护士问到了病房号之后,便顺着门牌号走了过去。
刚走到病房门前,就看着屋里边儿坐着七八个人。
其中有有两人 60 多岁,一男一女,大概率是父母。
还有几个年轻的,之前他们去公司的时候也见过,是高宏伟手底下的兄弟。
还有一个年近四十的女人,跟一个穿制服的警察坐在一块儿,想来应该是姐姐和姐夫。
至于病床上的高宏伟,脸色煞白,双目紧闭,脑瓜上贴着纱布,缠着绷带,这会仍挂着水,插着氧气管,看着挺惨。
至于他胳膊和腿,也已经打好了石膏固定了起来。
看到这一幕,门外的三人多少有些踌躇,不敢进去。
刚好这时候,屋里边,高华伟的姐夫看了过来,眼神带着几分疑惑。
“走吧,进去看看。”诗人的父亲咬牙说了一句,拧动门把手,推门走了进去。
“你们是……”高宏伟的母亲有些诧异,站起身看向进门的三人。
“那个……你好,打扰了,我是施仁义的父亲,这二位是吴忠(眼镜儿)的父母……”
诗人的父亲刚介绍完,还没等在说什么,高宏伟的姐夫就怒目而视,站起了身。
“你们这就是那俩小逼崽子的父母啊,过来干啥?他俩人呢?”
眼镜儿的父亲赶忙接话道:“人我真不清楚在哪儿,我们过来就是想着给你们道个歉,竟给人打伤了,不是我们的不对,还请……”
“行了,别说了!带着东西赶紧走!用不着你们看!”高宏伟的姐姐再次出声打断,压根不给三人道歉的机会。
这时,高宏伟的母亲也哭天抢地的开始数落:“你看看,给我儿子打成啥样儿了?到现在都昏迷不醒,我老高家就这一个独苗儿,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也不活了,呜呜呜………”
“赶紧的滚!艹你妈的!”高宏伟的几个兄弟一边骂,一边站起身就要往外赶人。
场面顿时乱成一团。
“等一下!等一下!”诗人父亲赶忙拔高音调,大喊出声,“听我说两句,就两句!”
“还有啥好可说的?我们已经报警了,等警察处理就完了。”高宏伟的姐姐尖着嗓子说道。
“出了这种事儿,我们为人父母的也有责任,对此我们深感抱歉,我们愿意赔偿……”
“好了!”高宏伟的姐夫再次出声打断,语气里满是不耐烦,“要是道歉有用,还要警察干什么?你们走吧,一切按照正常流程走就行,至于赔偿,我们暂时不需要,等法院判下来再说。”
刚好,话说完,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