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猛地窜上后脊,说不清是阴森的潮气还是莫名的心悸,让我脚步一顿,下意识就想转身往盗洞口退。
墓室里弥漫着厚重的腐朽气息,像是陈年霉味混着朽木的酸腐,钻鼻刺眼,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这霉味底下还隐隐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,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气息——不会真有蛇藏在暗处吧?
“你这崽子,磨磨蹭蹭地等死呢?赶紧跟上!”姚远程粗哑的吆喝声从前方传来,带着不耐烦的催促。
我咬了咬牙,压下心底的怯意,攥紧了拳头急忙跟上。我们此刻待的是个狭小的侧墓室,往前数步便是连通的前墓室与后墓室,整座墓葬采用卷顶砖结构,顶部是穹窿状的穹顶,虽历经数百年,依旧透着几分权贵之家规制的气派。
前墓室格外宽敞,墙壁上满是精雕细琢的日常生活场景,耕作、宴饮、歌舞的画面栩栩如生,色彩竟还鲜艳如新,那线条流畅、构图精妙的技法,简直让人叹为观止,我心里忍不住嘀咕:这随便抠下一块,怕不是都能在市面上卖个大价?
可惜墓门处已然坍塌,碎石与黄沙溢得遍地都是,显得破败不堪,想来是之前有人闯进来触动了机关,也难怪姚远程他们要费尽心机从侧室打洞进来。
钱啊!一想到那些可能存在的大宝贝,我不由得伸长脖子望向通往後墓室的方向,心跳都快了几分。
越往后墓室走,前方传来的痛呼声就越发清晰,“草!疼死老子了!姚老大,快点过来搭把手!”那声音嘶哑凄厉,听得我心里直发紧。
甬道里光线昏暗得可怕,只有一盏马灯用铁丝挂在墙壁上,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些许黑暗,却毫无半分暖意,只剩冷冰冰的幽暗在角落里蔓延,姚远程的身影在光影中忽明忽暗,看得人越发心神不宁。
大黄紧紧贴着我的裤腿,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我的手,像是在给我壮胆。
我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,冰凉的触感让我稍稍镇定。我没带什么专业装备,身边只有大黄、干妈给的吊坠,还有手上这枚不起眼的戒指,真要是遇上危险,这些东西能保住我的命吗?我心里没底,只能暗自祈祷。
好在我天生有夜视能力,借着微弱的光线放眼望去,眼前的景象让我不由得惊呆了!这才叫真正的大墓啊!虽说是位宠妃的墓葬,可规制半点不含糊,墙壁上的方砖、地上铺的石板,还有连通各室的穹门,切割得比现代切割机打磨的还要齐整,砖与砖、石与石之间的缝隙细得连一根牙签都扎不进去,简直豪横到了极点。
就连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墙洞,边缘都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花纹,精致得让人咋舌。啧啧,这次真是开了眼界了!
一踏进后墓室,我更是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。只见墓室正中孤零零摆着一口大号石棺,棺身竟是由整块黑青石打造而成,泛着冰冷的暗光,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。
石棺左右两侧,各立着一尊造型狰狞的镇墓兽,人面兽身,独角冲天,两肩生翼,双目圆睁,龇牙咧嘴,仿佛随时会扑上来撕碎闯入者,看得人脊背发凉 。
梁顺祥正和一个大兵哥憋着劲撬石棺盖子,两人脸憋得通红,额头上青筋暴起,嘴里还不时发出闷哼声。
墓室四周摆满了各式随葬品,想来当年该是有木质货架陈列,可历经数百年岁月侵蚀,木架早已腐朽坍塌,不少瓷器摔落在地,碎裂成片,像堆垃圾似的散落各处。
我虽不懂古董鉴赏,却也一眼看出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精品——莹润通透的青白瓷、色彩艳丽的彩绘瓷,还有镜面光亮的铜镜、泛着温润光泽的漆器,以及铜盆、铜壶之类的小型铜制生活用品,墙角甚至堆着几大堆铜钱,串串叠叠,泛着铜绿。
石棺周边更是散落着不少金器、银器,金簪、银镯、嵌宝石的首饰在两盏马灯的照耀下,流光溢彩,像百花齐放般狠狠扎着我的眼睛,只觉得两双眼睛都看不过来!果真是大墓大发,之前见过的那些小墓,跟这儿比起来简直就是过家家!
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,巴掌大的地方根本装不了几件宝贝。左右扫视一圈,心里冒出个疯狂的念头:实在不行,我把秋衣秋裤脱下来扎成兜,也得多装几件走!
“狗崽子,发什么呆?过来帮忙!没看见有人受伤了吗?”刺耳的呵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,回头一看,又是姚远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黄符塞进怀里,随后将一个黑色布袋朝我隔空扔来。我急忙伸手接住,这才发现墓室角落里还躺着两个人——另一个大兵哥和一个后来的男人。
那个男人的小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显然是断了,疼得浑身抽搐;旁边的大兵哥双手紧紧捂着肚子,鲜血正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渗出,染红了身下的石板。两人都咬着牙,额头上布满冷汗,脸色惨白如纸,看着格外吓人。
这情景不对劲啊!是他们内部起了内讧,还是不小心触动了墓室里的机关?我下意识地四处打量,却没发现任何异常痕迹。
我赶紧抱着布袋跑过去,心里直发慌:天呐,这可咋办?我压根不会处理伤口啊!我慌忙翻开黑布袋,里面倒是一应俱全——止疼药、无菌棉纱、绷带、消毒水,没想到姚远程他们居然还带着这些东西,也太能扛了!我把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,对着那两个受伤的人干笑道:“叔,叔们,我真不会处理伤口,你们……你们自己来?”
话音刚落,那个捂着肚子的大兵哥(暂且叫他兵哥一号)猛地伸出手,抓起一把棉纱就狠狠摁在自己的伤口上,鲜血瞬间染红了雪白的棉纱,看得我一阵心惊肉跳。我偷偷瞥了眼姚远程,见他没注意我,赶紧趁机往甬道方向退,只想离这乱糟糟的场面远些。
谁知刚退两步,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掌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,“小子,跑什么?过来搭把手!”
我吓得浑身一抖,抬头一看,是那个没受伤的大兵哥(就叫兵哥二号)。“大、大哥,我……我瘦得跟猴子似的,没什么力气啊!”我急忙挣扎着想要脱身。
“少废话,来吧你!”兵哥二号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,直接塞过来一把冰冷的撬棍。
我转头看向姚远程和梁顺祥,他们俩只顾着撬棺,对这边的动静毫无反应。
大黄见状,立刻挡在我身前,鬃毛炸起,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,眼神凶狠地盯着兵哥二号,只等我一声令下就扑上去。
握着手里冰凉刺骨的撬棍,我心里快速盘算着:都已经到这儿了,现在退缩也晚了,再说一会儿开棺,少不了也有我的一份好处,不干活怕是也分不到宝贝。
罢了罢了!我咬了咬牙,将撬棍插进石棺与棺盖之间的缝隙,跟着梁顺祥他们一起使劲。
“嘿呀!”随着众人发力,厚重的石棺盖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,沉闷而刺耳,在寂静的墓室里格外清晰。
就在我们深吸一口气,准备再次合力发力时,大黄突然猛地窜到我身旁,浑身的毛发彻底炸了起来,嘴里发出急促而凶狠的低吼,眼神死死盯着石棺,充满了警惕。
见此情景,我心里咯噔一下,不敢有丝毫犹豫,果断往后急退两步,故意脚下一滑,“哎呀”一声摔倒在地。
就在我倒地的瞬间,石棺盖又发出几声“咔咔”巨响,紧接着,一阵“嘶嘶嘶”的声音从棺内传来,尖锐而诡异,随后又响起“刷刷”的摩擦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棺内快速移动。
这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,浑身汗毛倒竖!姚远程脸色一变,反应极快,立刻飞蹿到石棺旁,“啪”的一声,将两张黄符狠狠贴在了棺盖上!
刹那间,只见石棺上方突然升腾起一团黑色烟雾,翻滚着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。可姚远程他们几个,竟然像是毫无察觉一般,还在使劲撬着棺盖!
我去!坏了!这墓室里的大家伙,怕是真的要出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