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街道泛着经年累月的冷光,众人小心翼翼往前探路,走到大半时候,忽然秦大爷手中的罗盘传来“嗡嗡”的震颤。
那枚赤红指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操控,在铜制盘面疯狂打圈,转速快得几乎拉出残影,老爷子青筋暴起的手掌死死攥着罗盘外壳,竟捏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脆响,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老物件捏碎。
“不对劲!”他猛地顿住脚步,浑浊的眼珠紧盯地面,声音凝重得像淬了冰,“这中轴线底下藏着邪祟!”
姚远程的手瞬间按在腰间的工兵铲上,抬手示意众人止步。马灯的暖黄光晕与矿灯的惨白光束齐刷刷砸向地面——原本干燥洁净的青石板缝隙里,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水汽。
顺着石板纹路蜿蜒蔓延,眨眼间就将路面浸得湿滑透亮,隐约能看见石板下方透出的淡淡水光,像是有活物在底下涌动。
张憨熊下意识地把我往肩上又托了托,宽厚的手掌牢牢按住我的腿,粗声粗气地问:“秦大爷,是机关暗弩还是粽子起尸?”
“说不准。”秦大爷蹲下身,从背包侧袋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,小心翼翼地插进石板缝隙。
银针探入两寸有余,既无发黑变锈的异状,也没传来丝毫阻力,可我却敏锐地捕捉到一阵极细微的“咕嘟咕嘟”声,像是沸水在暗渠里悄然冒泡。
就在这时,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低呼:“我的铃铛呢?!”
是兵哥二,他脸色惨白如纸,双手在口袋里疯狂摸索,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鬓发——刚才他趁众人不注意,偷偷摘下墓道侧壁悬挂的金铃铛揣进怀里。
此刻那枚镶着红宝石的铃铛竟不翼而飞。我急忙回头望去,只见那枚金铃铛正静静躺在身后几步远的青石板上。
而铃铛旁边,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,一缕白色蒸气正从缝隙里缓缓冒出,纤细的烟柱扭曲着、伸缩着,活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。
“你个手贱的作死玩意儿!”秦大爷气得浑身发抖,手里的罗盘几乎要被捏变形,他猛地站起身,扬起手就想上前甩兵哥二两个耳光,却被姚远程一把拉住。
可不等众人多说,整个地下广场突然剧烈晃动起来,青石板路面“咔嚓”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,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张,越来越多的白色蒸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,汇聚成一片白茫茫的雾霭,刺鼻的味混杂着腐殖土的腥气扑面而来,熏得人头晕目眩、胸口发闷。
街边那些仿制的白玉房屋开始轰然倒塌,雕花的梁柱砸在地面上碎裂开来,溅起满地玉屑;原本象征富贵的金树银树应声断裂,枝叶上的金箔银箔纷飞,像是一场致命的金属雨;那些原本在街上游荡的人影绰绰的“飘”,此刻变得异常狂躁,发出尖锐凄厉的尖叫,空洞的眼眶里透着怨毒的寒光,纷纷伸出冰冷枯瘦的手,朝着众人扑了过来。
“快跑!顺着中轴线往前冲!”姚远程大吼一声,声音穿透嘈杂的混乱,率先朝着街道尽头狂奔而去。
张憨熊一把将我夹在咯吱窝里,紧随其后,宽厚的肩膀硬生生撞开左右乱挤的人,我死死抱住头,只觉得耳边灌满了呼啸的风声、刺耳的尖叫声和石板断裂的巨响,身上的狗毛大衣不知何时开始发热,细密的狗毛根根炸起,像是感知到了致命的危险。
眼前的水蒸气越来越浓稠,白茫茫一片几乎要将整个世界吞噬,视线所及之处,只剩下翻滚的雾气和不断崩塌的景物。
青石板在脚下疯狂震颤,每一步都像踩在即将崩裂的薄冰上,稍不留神就可能坠入深渊。
秦大爷跑在最前头,手里的罗盘红针依旧疯转不休,可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前方一道隐约的石门轮廓:“往前冲!那是生门!等地下水漫上来,咱们全都得变成水煮肉!”
他话音未落,身后突然传来兵哥二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我下意识回头一瞥,只见他的裤脚被一道突然裂开的地缝死死“咬住”,滚烫的白色水蒸气顺着裤管疯狂往上窜,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紧缩、发红,紧接着鼓起一个个透明的大水泡,“砰”的一声,水泡破裂,透明的皮肤翻卷开来,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。
兵哥二浑身抽搐着,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地缝里沉,只剩下一只沾满血污的手伸出地面,绝望地挥舞着。
“救……救命!”
没人敢回头。
姚远程咬着牙,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,大吼道:“别停!越停死得越快!”
张憨熊闷哼一声,后背硬生生扛住一块飞过来的玉砖碎片,沉闷的撞击声听得人牙酸,他疼得龇牙咧嘴,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,脚步却丝毫没有放慢。
那些狂躁的人影此刻像是被水蒸气彻底激怒,飘行的速度越来越快,冰冷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我们的后颈。
我急忙裹紧狗毛大衣,果然,那些人影的手指刚碰到大衣,就像被烈火灼烧般猛地缩回,发出“滋啦”的轻响,消散在雾气中。
“快到了!”姚远程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喘息,马灯的光线终于穿透浓雾,照亮了前方那道古朴的石门。
石门上刻着繁复的八卦图案,乾、坤、震、巽、坎、离、艮、兑八个卦象清晰可辨,正中央嵌着一块黝黑发亮的玉佩,在光线照射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秦大爷突然停下脚步,从背包里摸出一枚五帝铜钱,指尖一弹,大喝一声:“八卦生门,需以阳克阴!”
铜钱带着破空声“当啷”一声击中玉佩,只见玉佩瞬间亮起一道微弱的金光,石门缓缓向内开启,一股相对干燥的空气涌了进来,驱散了些许刺鼻的热浪。
就在众人即将冲进石门的刹那,身后的沸水突然暴涨,浑浊的水流夹杂着碎石和断裂的木梁,像潮水般汹涌而来,瞬间淹没了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。
兵哥二的惨叫声戛然而止,被湍急的水流彻底吞噬。
张憨熊三步并作两步,扛着我一头冲进石门,姚远程和秦大爷、梁顺祥十多个人紧随其后。
最后一个人刚跨进门内,石门就“轰隆”一声重重关上,厚重的石门将沸水的咆哮和人影的尖叫彻底隔绝在外,只留下震耳欲聋的回响。
众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仿佛要将肺里的浊气全部吐尽。
秦大爷颤抖着掏出罗盘,只见那枚疯狂转动的红针终于平稳下来,静静指着石门内侧一条幽深的通道,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,声音沙哑地说:“暂时……安全了。”
我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狗毛大衣,刚才被人影触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凉意,心里暗暗庆幸多亏了大黄。
张憨熊揉着被玉砖砸中的后背,疼得倒吸冷气,骂骂咧咧道:“这兵哥二真是个害人精,要不是他贪财手贱,咱们也不会落到这般狼狈的境地!”
姚远程靠在石壁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沉声道:“现在说这些没用,都抓紧时间休息五分钟。记住,后面再看到任何金银珠宝、奇珍异宝,谁都不许碰!谁碰谁死!”
众人纷纷点头,脸上再也没有了起初的好奇与贪念,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知危险的警惕。
我靠在张憨熊温暖的肩膀上,看着通道深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心里隐隐有种强烈的预感——这地下古墓的恐怖秘密,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,更致命的危险,还在前方等着我们。
我们躲得过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