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到下面,张憨熊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扣住我的后领,像拎小鸡似的把连大衣带我捞起来,死死夹在左胳肢窝里——那力道勒得我胸腔发闷,连气都喘不匀。
他另一只手胡乱抄起地上的洛阳铲,转身就往石门方向疯冲。
我眼角余光瞥见,他瞳孔骤缩,死死盯着玉台方向,那模样像是见了阎王爷——棺材里的东西,要出来了!
我的头被夹得朝后扭,眼睁睁看着玉台上的熊敬业几人瞬间乱了阵脚,跟滚油里泼了冷水似的,嗷嗷叫着乱蹦。
几人顾不上捡掉在地上的工具,拼了命地往石门方向狂奔,裤腿扫过地上的青铜碎片,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。
其中姚远程跑得最快,身形矫捷得像头捕猎的猎豹,四肢舒展间,已经把其他人甩出去半丈远。
冲到石门前,就见秦大爷正扒着门缝急得跳脚,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石门边缘,嗓子哑得像砂纸摩擦:“快!过来推门!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张憨熊闻言,猛地把我往地上一放,不等我站稳,他已经扎着马步顶在石门上,宽厚的肩膀使劲往前顶。
紧随其后的姚远程和梁顺祥也扑了上来,三双手死死按在冰冷的石门上,“咯吱——咯吱——”沉重的石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缓缓松动开来。
亏得之前进门时用一块大的石头卡了门缝,若是真被关死,这千斤重的石门单凭人力,根本别想推开分毫。
那门缝堪堪能容我钻过去,我哪敢犹豫,猫着腰就往外面蹿,衣角擦过石门上的青苔,沾了一身湿冷的潮气。秦大爷也不含糊,紧随我身后,佝偻着身子龇牙咧嘴地硬挤,枯瘦的伤胳膊肘蹭得流血,愣是跟着我钻了出来。
就在我俩刚站定的瞬间,墓室里突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巨响——那是棺盖落地的声音,沉闷得像打雷,震得整个墓室都在发抖。不用想,那家伙出来了!
“憨熊叔!”我急忙回头大喊,声音都带着哭腔。
张憨熊满头大汗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,他猛地看向我,发红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决绝——他看懂了我的意思!
“嘿!”他突然爆喝一声,声音震得我耳膜发疼,随即骤然松开推石门的手,转身就往门缝里挤。
他一米九的个头,两百多斤的身板,此刻全凭一身蛮力往外面冲,身高和体力的优势展露无遗。
可石门缝隙终究太窄,他刚探出半边身子就被卡住,宽厚的肩膀卡在门缝里动弹不得。
我和秦大爷见状,立刻扑上去,一起拽着他的一只胳膊使劲往外拉,张憨熊则挺着身子,后脚在墓室里蹬着地面,拼命往外挤。
墓室里的人也急了,两个壮汉涌过来,顶着张憨熊的后背使劲往外推,“嘶——”张憨熊疼得龇牙咧嘴,脸憋得通红,终于被我们硬生生拽了出来,后背的衣服都被石门刮破了一大片。
紧接着出来的是姚远程,他依旧跑得最快,弯腰、侧身、蹿出,一气呵成,连头发丝都没乱。
然后是熊敬业,别看他平时端着大佬的架子,此刻逃命的劲头一点不含糊,手脚并用地爬出来,嘴角还沾着点墓土,却顾不上擦——大佬就是大佬,别的本事暂且不论,逃命的积极性绝对是顶尖的。
墓室里很快传来身板子相撞的脆响和嘶吼声,剩下的人也挤在门缝里往外挤,没人再顾得上推门。
秦大爷直接贴着冰冷的石门闭上眼,耳朵紧紧贴在石壁上,听着里面的动静,眉头皱得能夹死蜘蛛。
张憨熊则一把将我抱起来,扎着马步站在原地,警惕地盯着黑暗的甬道,随时准备继续逃窜——外面乌漆麻黑的,他根本看不清前路,只能凭感觉戒备。
“沓、沓、沓、踏——”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墓室里传来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,沉闷而有力,震得地面都在轻微颤抖。
梁顺祥急了,他本就身材瘦小,真要跟那些家伙硬拼,纯属垫后的。
他瞅准一个空隙,突然像猴子似的猛地蹿起,竟然直接踩在一个正在和那几个家伙缠斗的壮汉肩膀上,左手死死扒着石门边缘,借着这股力道,从那壮汉头顶硬生生挤了出来,然后“刷”地一下蹦到地上,落地时还顺势滚了一圈,卸去了力道。
看着他这身手,我不由得感慨:好家伙!这一个个还这么牛逼!
紧接着又挤出来两个人,熊敬业和姚远程站在门口,伸手拽着里面的兄弟,满脸焦急——里面还有他们的人,不能就这么丢下。
“沓、沓、沓——”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夹杂着“赫赫赫赫”的喘息声,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正在逼近。“啊……快点!他要来了!”墓室里传来有人惊恐的大喊,声音里满是绝望,声嘶力竭。
很快,一上一下又同时挤出来两个人,紧接着,一个人的脑袋刚探出门缝,脸上还沾着血污,他顿时凄厉地叫起来:“救我!快拉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他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回去,“刷”地一下消失在门缝里。
紧接着,墓室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,随后是“咔嚓、咔嚓”的脆响——那是骨头被掰断的声音,听得我浑身汗毛倒竖。
“跑!”我再也忍不住,撕心裂肺地大喊,管不了了!救不了了!
张憨熊二话不说,抱着我转身就往甬道深处跑。
让我没想到的是,秦大爷看着弱不禁风,跑起来竟然这么快!那瘦弱的身板跟只灵活的螳螂似的,紧紧跟在我们身后,一点都不落下。
甬道里没有任何线路可辨,我们只能顺着通道拼命往前跑,后面姚远程一行人也紧随其后,脚步声杂乱地响成一片。
前方黑暗中,一群之游荡在甬道里的飘子(盗墓贼对墓中孤魂的戏称)显然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,纷纷飞快地往外躲闪。
我瞥见他们一窝蜂地朝着右手边一个黑乎乎的通道里狂奔——往前跑是我们来时的路,也就是沸水关的方向,那里早就被塌下来的石门堵死了,去了也是白搭。
“叔!右拐!”我急忙大喊,跟着飘子跑!他们是老住户,肯定知道路!
张憨熊闻言,猛地顿住脚步,硬生生扭转方向,朝着右边的通道冲了进去。
我们刚拐进通道,身后就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,随后是“哐、哐、哐”的撞门声——那声音大得惊人,像是有一头巨兽在疯狂撞击石门,夹杂着震耳欲聋的吼声,“吼——呕!”
那吼声比古墓里的编钟声还要沉重有力,带着浓浓的回音,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,头晕目眩。
刚跑进右拐的通道没几步,身后突然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震得整个甬道都在摇晃,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——不用想,那扇石门肯定被撞塌了!
“跑啊!”我趴在张憨熊的肩膀上,拼尽全力大喊,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