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一群人在齐腰深的水里发足狂走,溅起的水花混着阴冷的潮气扑在脸上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谁料越是往前,脚下的水势就越发汹涌,不过片刻工夫,冰冷刺骨的水就漫到了胸口,压得人胸腔发闷,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。
前方是望不到头的漆黑水面,水波正诡异地微微晃动,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潜伏在水底,正用脊背一下下顶推着水面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“不走了!这他妈哪里是什么生门,分明是条死路!”老杨率先刹住脚步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躁,他扭头看向队伍前头的秦大爷,扯着嗓子吼道,“老秦,你到底行不行?这是把我们往龙宫里带啊!”
“可不是嘛!”段二爷爷佝偻着身子挤过来,手指颤巍巍指向黑沉沉的水面,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发颤,“这水看着前面不见头,指不定藏着什么东西呢!”
“慌什么?咱们不是带着氧气瓶和潜水镜吗?”姚远程皱着眉打断两人的嚷嚷,目光扫过众人,沉声道,“顺祥,你跟我下去探探路?”
“行!我这就去找!”梁顺祥应声就要转身,我却趁机定睛数了数——三个氧气瓶,都沉甸甸地背在队伍里那几个壮汉的身上。
老杨见状急忙上前拦住,嗓门拔得更高:“要去你们去!我们就在这儿等着!还有,这氧气瓶不能带!万一后面有个什么急用,谁负责?”
姚远程没吭声,只是眼神冷了下来,死死盯着老杨,那目光像是淬了冰的刀子,看得老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
梁顺祥刚要开口理论,却被姚远程一把攥住手腕,只听他压低声音呵斥:“你懂什么?这种水下的活儿,还是让段二爷去稳妥!”
梁顺祥愣了愣,看着姚远程眼底不容置喙的狠劲,悻悻地松了手。
很快,姚远程和段二爷爷卸下身上的背包,深一脚浅一脚地涉水往前方的黑暗里走去。
水面上的涟漪很快就吞没了两人的身影,一个转弯过后,连半点轮廓都看不见了。
我们剩下的人站在原地,面面相觑,冰冷的水汽裹着死寂的沉默,压得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,焦虑像野草似的疯长。
谁知道还没等十分钟,前方的黑暗里就传来“哗啦哗啦”的剧烈水声,我心里一紧,急忙凝神望去——是姚远程和段二爷回来了!
众人顿时精神一振,梁顺祥更是忍不住扬声大喊:“姚叔!怎么样?前面有路吗?”
两人却没应声,只是闷着头,拼尽全力往回游,溅起的水花比来时还要汹涌几分。
“妈的!不行!此路不通!”刚一靠岸,段二爷就瘫坐在水里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破口大骂,“前面的水直接漫到顶了!我俩潜到水底摸了半天,连根毛的出口都没找到!赶紧往回走!按老杨说的路线走!妈的,不懂装懂,纯粹浪费老子的时间!”
段二爷骂骂咧咧地走到秦大爷身边,忽然猛地伸出手,一把将毫无防备的秦大爷推倒在地。
“土鳖!”
秦大爷冷不防被推了个正着,整个人迎面摔进水里,呛得他“咕噜噜”灌了好几口浑水,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旁边那几个背着氧气瓶的壮汉冷眼旁观,没有一个人上前扶一把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快步冲过去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秦大爷从水里拽起来,稳住他晃悠悠的身子。
秦大爷气得浑身发抖,脸色铁青,指着段二爷的鼻子,咳嗽着嘶吼:“你……你个混球!你想作死是不是?”
姚远程站在一旁,脸色同样阴沉得吓人,一言不发。
梁顺祥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,急得直跺脚:“这……这可怎么办?咱们还怎么出去啊?”
没等众人想出对策,段二爷就和老杨使了个眼色,招呼着那几个壮汉,头也不回地往回疾步走去——他们甚至还带走了那三个氧气瓶!
姚远程依旧站在原地没动,梁顺祥焦急地看向他,眼神里满是求助。
“往回走一点,再找找别的线索。”姚远程沉默半晌,终于开口,说完便率先起身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。
“唉……这还能找到别的出口吗?”梁顺祥耷拉着脑袋,小声嘀咕着,脚步却不敢迟疑,连忙跟了上去。
我看了一眼还在剧烈咳嗽的秦大爷,也准备跟上大部队,谁知手腕却被秦大爷一把攥住了。
他的掌心冰凉,力道却大得惊人,只听他凑到我耳边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:“叼儿……老头子我掐算过好多遍了……这就是唯一的生门……”
我心头一震,低头看向秦大爷——不知何时,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,原本只有三分之一花白的头发,此刻竟变得灰白一片,连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好几道。下墓之前,他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!
“秦大爷……你不该来的。”我喉咙发堵,低声说道。
秦大爷长长地叹了口气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无奈:“唉……没有办法啊……上了李罡真的船,就再也下不来了……叼儿,你……你不会也是吧?”
我默默点了点头,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,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:“没办法……疼起来的时候,真是生不如死。”
秦大爷张了张嘴唇,似乎想说些什么,最终却只是沉默下来,眼底的绝望像潮水般漫了上来。
他也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