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跑!水要漫上来了!”
前方黑暗里忽然炸开一阵急促的呼喊。
我脚步一顿,怔在原地,正要拨开弥漫的湿冷空气往前挪两步,脚底猛地一滑——那触感黏腻湿滑,带着一股子腐朽的腥气,险些将我整个人掀翻在地。
低头一看,我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
那是一具脸朝下趴着的尸体,背上还死死捆着登山包,看装备样式,分明是老骷髅那帮人里的。
我咽了口唾沫,蹲下身快速翻检他的背包,摸出两包压缩饼干、一瓶矿泉水,还有一把磨得锃亮的军用匕首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硌着掌心,我对着尸体低声道:“老哥们,对不住了,这匕首送我吧,你一路走好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的呼喊声陡然拔高,尖锐得像是要刺破耳膜。
不对!这声音……怎么这么耳熟?
分明是梁顺祥他们几个的嗓门!这帮人难道根本就没逃出去?
我心里咯噔一下,慌忙闪身躲到旁边一根刻满诡异纹路的石柱后,屏住呼吸往外张望。
只见八九道手电筒光束在黑暗里乱晃,光影交错间,姚远程、段二爷一行人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狂奔,个个面色惨白,裤脚沾满了泥污,活像是被什么东西撵着的惊弓之鸟。
而随着他们的脚步,脚下的积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,哗啦啦的水声像是催命的鼓点,没一会儿就漫过了脚踝,冰冷的寒意顺着裤管往上钻。
“我滴个天!这是真要淹死人啊!”
我暗骂一声,再藏着也没用了,当即从石柱后冲出来,混进狂奔的人群里。
身后的水流来势汹汹,不过片刻工夫,水位就涨到了大腿根,每跑一步都要带着沉甸甸的阻力,溅起的水花打在身上,凉得人骨头缝都发疼。
一行人慌不择路,竟又朝着主墓室的方向跑去。我瞥见秦大爷落在最后,气喘吁吁的,像是随时要栽进水里,急忙伸手拽住他:“秦大爷!你们怎么回事?这么久都没跑出去?”
秦大爷猛地抬头,看清是我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,大口喘着粗气:“呼……呼……是叼儿啊!你……你咋跑出来的?”
“还能咋跑出来?李罡真道长放我出来的呗。”我随口胡诌,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“那李罡真呢?”秦大爷追问,语气里带着急切。
我没好气地撇嘴,故意放大了声音,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:“还能去哪?拿着那株千年一遇能解百毒的白灵纵菇,溜之大吉了呗!”
“啥?!”秦大爷像是被烫到一样跳起来,嗓门瞬间破了音,“我们一路都没看见他啊!”
他猛地一拍大腿,气急败坏地朝众人吼道:“我们被坑了!李罡真那个王八蛋!他是想把我们都弄死在这儿啊!”
这话一出,狂奔的队伍瞬间停了下来。姚远程和段二爷踩着水花,快步挤到跟前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:“秦老头,咋回事?”
秦大爷喘得上气不接下气,指着主墓室的方向,声音都在发颤:“李罡真不见了!他明明说好了让我们先撤,结果……结果叼儿说,他转头就跑回主墓室,把那能解百毒的白灵纵菇揣走了!这老龟孙肯定留了别的出口!”
我立刻上前添油加醋,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煽动:“何止啊!你们是没看见,那李罡真一人就能掀开棺盖,对付那墓里的怪物更是手到擒来,现在拿着宝贝跑了,哪还管我们的死活!”
我就是要拉仇恨,就是要让这群人把怒火都撒在李罡真身上——多一分混乱,我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。
果然,这话落地,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各种污言秽语此起彼伏,骂得最凶的就是北派的姚远程和南派的段二爷。姚远程二话不说,扬手就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上,“狗日的!”一声怒吼震得人耳膜发疼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像是要生吞活剥了谁,典型的人狠话不多。
段二爷则是学着那伟人叉腰的架势,梗着脖子一通叽里呱啦的方言大骂,唾沫星子横飞,听得人一脑门子雾水,却能清清楚楚感受到他那股子滔天怒火。
就在这时,脚下的水又涨了一截,已经漫到了大腿根,冰冷的水流裹挟着墓里的腐殖质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“别骂了!先找活路要紧!”一个老头忽然大喊,他是队伍里的老杨,急得满脸通红,“进来的洞口早就塌了,再耗下去,都得水葬!”
“对对对!老杨,你快看看,接下来往哪走?”段二爷也顾不上骂了,急忙拽住老杨的胳膊。
老杨不敢耽搁,慌忙从背包里掏出罗盘,手指颤抖着拨动天池里的磁针。那小磁针滴溜溜转个不停,好半晌才堪堪停稳。与此同时,秦大爷也掏出了自己的罗盘,眯着眼对着磁针又看又掐算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目光死死黏在两人手里的罗盘上。
“这边!”老杨忽然抬手,指着右侧的甬道,声音带着笃定,“这个方位,是生门!”
秦大爷瞥了一眼老杨指的方向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话,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,眼神不着痕迹地往左侧闪了一下。
这细微的动作,恰好被我看在眼里。
旁边的梁顺祥也瞧见了,他急忙凑到我耳边,压低声音道:“叼儿,老杨指的右边……不是我们第一次下墓的那个出口吗?那地方可是堆满了流沙,进去就是死路啊!”
我撇了撇嘴,凉凉地回了一句:“前路黄沙漫漫,你要是想跟着老杨走那所谓的‘生门’,我绝不拦着,好走不送。”
“嘶——你这毛孩子怎么说话呢!”梁顺祥被噎了一下,顿时不乐意了。
我翻了个大白眼,懒得搭理他——这种时候,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水。
水位还在疯涨,已经快要漫到腰腹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前方的黑暗里忽然冲出来几个身影,踉踉跄跄的,像是没头苍蝇。我心里一紧,瞬间倒吸一口凉气——
是兵哥二他们几个!
这帮人不是早就死在墓道里了吗?怎么还在这里游荡?!
他们像是没看见我们一样,眼神空洞地目视前方,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左侧的甬道跑去,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。
秦大爷见状,再也顾不上犹豫,猛地一跺脚,朝着左侧甬道就冲了过去:“跟我走!”
梁顺祥愣了一下,看了看右侧的生门,又看了看左侧,咬咬牙,还是跟了上去。姚远程二话不说,紧随其后。我也毫不犹豫地抬脚跟上——秦大爷这心思深沉,他选的路,总比老杨那明晃晃的“生门”靠谱。
队伍里三个壮汉犹豫了片刻,也咬着牙跟了过来。
原地只剩下段二爷和老杨,两人看着我们的背影,彻底懵了。
“这帮人疯了?!放着生门不走,非要往死路里钻?”段二爷傻眼了。
老杨也愣住了,手里的罗盘险些掉进水潭里。他低头看了看磁针,又抬头望了望左侧甬道的方向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积水还在不断上涨,已经漫到了小腹,冰冷的水流呛得人喘不过气。
老杨咬了咬牙,猛地拽住段二爷的胳膊:“走!跟上他们!”
“为啥啊?”段二爷惊呼。
老杨脸上露出一丝苦笑,声音里带着后怕:“人外有人,山外有山,这古墓里的门道,哪是一个罗盘就能算得清的?秦老头那家伙……怕是比我更懂这阴阳风水的门道!”
话音未落,两人也顾不得多想,急忙朝着左侧的甬道追了上去。
黑暗的甬道里,水流声、脚步声、喘息声交织在一起,而左侧的尽头,有未知的危险,还是真正的生路?没人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