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探出头,下一秒,大黄那道油亮的黄影就跟离弦的箭似的掠出石门,带起一阵阴风,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。
我扒着冰凉的石门框往外瞅,就见那只通体黑毛的狐狸正蹲在墓道深处的阴影里,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子在昏暗中泛着淬了冰似的冷光。
见大黄追出来,它非但没夹着尾巴逃窜,反而弓着身子立了起来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呜呜”声,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十足的戾气和挑衅,尾巴尖儿绷得笔直,活脱脱像根拉满了的弓弦,蓄势待发。
大黄也不含糊,四爪狠狠蹬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咯吱”的轻响,一身黄毛根根倒竖,嘴里龇出白森森的尖牙,朝着黑狐猛扑过去。
一黑一黄两道影子瞬间扭打在一处,爪牙交错的“嘶啦”声、皮肉相击的闷响,还有此起彼伏的低沉咆哮,在狭窄逼仄的墓道里来回冲撞,回声震得人耳膜发疼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这俩是宿敌约架啊!是嫌这墓里的粽子睡得太安稳,非要把它们都招来?”我心里咯噔一下,慌得不行,手心瞬间就冒了汗。
大黄吃过一只黑狐,可不就是有仇嘛!那黑狐跟这个有没有关系就很难说!也许看着我们大黄是只土狗,好欺负?
我眼睛死死盯着缠斗的两个家伙——大黄体型占优,扑咬间带着一股蛮力,可那黑狐却灵活得像道鬼影子,身子一扭一滑,好几次大黄的爪子都快拍到它的脑袋,都被它轻巧地躲开,反而还趁机一爪子挠在大黄的耳朵上,抓下几撮黄毛。大黄吃痛,低吼一声,攻势更猛了。
几个回合下来,大黄明显被激怒了,它龇着牙,压低了头部,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,骤然往后退了几步。
黑狐见状,像是看穿了它的破绽,后腿猛地一蹬地面,纵身跃起,就准备扑过去咬大黄的脖颈。
就是这个时候,大黄猛地一个旋身,张开血盆大口,不偏不倚精准地接住了扑过来的黑狐,直接一口锁喉!它咬定了就再不松口,还顺势将黑狐狠狠摁在地上,两只前爪跟铁耙似的,发狂般地往黑狐身上抓挠。
方才还占着灵巧优势的黑狐,这会儿竟被大黄死死压在爪下,脖颈处的皮毛已经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,温热的血珠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,散发出淡淡的腥气。
它使劲弹蹬着四肢,疼得闷吼连连,声音里满是凄厉,却愣是挣不脱大黄的钳制。
“好家伙,这是往死里掐啊!”我看得咋舌,忍不住低声嘀咕,“这俩猛啊,莫不是上辈子就结下了血海深仇?”
我没敢应声,手心早就攥出了冷汗。万万没有想到,平日里看着憨厚的大黄,竟然如此凶悍!大黄威武!
黑狐拼命甩着脑袋,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,血色一点点褪去,只剩下绝望。
忽然,它猛地扭过头,直直看向我,喉咙里发出细碎又可怜的呜咽声,几串晶莹的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,看着竟有几分哀求的意味。
我急忙扭过头,不再看。
笑话,关我屁事!是它先挑衅的大黄,要是打不过它,被吃的就是我的大黄!
“叼儿,你在看什么?”忽然,身后传来秦大爷有气无力的声音,带着一丝沙哑。
我吓了一跳,猛地回头,干笑两声:“啊!我……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僵尸女鬼之类的!呵呵,你知道的,我这体质招阴,得防着点!”
就在这时,主墓室里突然传来“轰隆”一声闷响,震得脚下的青石板都跟着嗡嗡直颤,连带着石门框都抖了抖。我心里一紧,下意识扭头看去,就见那口沉甸甸的黑木棺椁的盖子,竟然被李罡真和姚远程撬开了一条黑黢黢的缝!
一股子比之前更浓烈的腐朽气息涌了出来,那气味混杂着尘土和陈年的霉味,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,闻得人胃里一阵翻搅。
李罡真的脸绷得紧紧的,眉头紧锁,手里的撬棍还卡在棺缝里,他和姚远程对视一眼,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。
“别动!”李罡真突然低喝一声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串着铜钱的桃木剑,剑身微微震颤,“这棺椁不对劲,里面的东西……怕是没烂透!”
我吓得立马僵在原地,大气都不敢喘,脚脖子上挂着的金铃铛被吓得“叮铃”响了一声,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墓道里格外突兀。
我回过神来,急忙往石门边缩了缩,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。
而不远处,大黄猛地甩了甩头,咔嚓一声,竟直接咬断了黑狐的脖子!它叼着黑狐的尸体,看我一眼,转身就一溜烟跑远了,很快就消失在墓道的尽头。
忽然,李罡真一阵急促的喘息,他脸色发白,快速扶住棺材边缘后退两步,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两粒褐色的药丸,塞进嘴里吞了下去。
紧接着,他骤然抬起头,死死看向墓道门外的方向,嘴唇翕动着,嘴里不停的说着什么,声音又轻又快,像是在念叨着什么咒语。
我急忙回头一看,哪里还有大黄和黑狐的影子?心里不由得焦急起来,七上八下的。不过,我并没有那种抓心挠肺的不安感,我的大黄,应该是没事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