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扛回一床厚实的棉被,往车后座一铺,我蜷在上面,颠簸的路像摇床,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。
再睁眼时,车窗外已经是老家县城的灯火,夜色漆黑,星星泼满了天空。
我们找了家临街的小宾馆落脚,放下行李刚下楼吃了碗热汤面,我爸就皱着眉盯着我,非说我脸色蜡黄得不对劲,拽着我就往县医院急诊跑,嘴里念叨着不检查清楚他这心就落不了地。
一通抽血化验折腾到半夜,医生拿着报告单摆摆手,说没什么大碍,就是营养不良,回去按时吃饭作息规律就好。
我俩这才松了口气,回宾馆倒头就睡。休整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没回老宅,直接奔了张憨熊家——小姑一家子早就占了老宅,回去只能挤那间漏风的破老房,何苦找不痛快?
更何况,听说我那不着调的亲妈,如今还时不时往老宅溜达,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说起那袋大金饼,我原本说好和张憨熊对半分,可他死活不肯,只肯拿一成。
最后我拍板做主,我拿一半,剩下的一半让他和我爸平分。
这俩人在我心目中都是好人,关键时刻没掉链子,我不能辜负了他们。
当我爸得知那袋东西是硬通货大金饼时,眼睛都红了,心里的不甘快溢出来了。
他攥着衣角一个劲儿絮叨,说当初就该跟着张憨熊下墓,说什么也得背上来五麻袋才罢休。
张憨熊耐着性子解释了好几遍,说墓里值钱的就这袋金饼,别的早就空了,可我爸压根不信。
直到张憨熊掰开揉碎,讲起第一次下墓时遇到的机关暗箭、黑黢黢的甬道里藏的凶兽,要吃人,骨头渣滓都不剩,我爸脸上的执拗才淡了些。
为了彻底断了他那点念想,我冷不丁开口:“爸,你当初在盗洞口摸到的那个冰凉的大东西,就是梁顺祥。”
我爸愣在原地,半天没回过神,他是见过那小伙子的!就再也不提下西江大墓的事了。
我趁机郑重告诉他,以后这种地下的营生,我再也不干了,我分到的那五成金饼,就是留着给他养老的底气。
还有件事我没敢说,把姚远程送进医院后,他偷偷跟我说,李罡真那家伙,就不是个人,他吃人肉!让我以后防着点!
这话像块石头压在我心口,什么伦理道德在李罡真面前都是狗屁,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饿鬼,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。这事儿太沉,我只能选择性遗忘,烂在肚子里。
再后来张憨熊也问我,他在墓室里看到的,并问我那残肢是不是秦大爷?
我苦笑了下,摇摇头没说话!
又过了两天,我爸又开始絮叨,张憨熊只好拉他跑到里屋多层次的沟通了一会!他沉默了,好几天,再开口时,眼里的火苗彻底灭了。
在张憨熊家的猪圈里,他不知从哪儿购置了一套熔金的工具,拉着我爸关上大门鼓捣。烟熏火燎折腾了二十来天,那袋金饼总算化成了一块块沉甸甸的金疙瘩。
当然,我悄悄藏起来的那部分,自始至终没露过面——这年头,手里攥着真金白银才是最大的底气,这事我谁也没告诉。
张憨熊的媳妇是个实在人,待人热络得很,顿顿饭都做得香香辣辣合我口味,饭桌上的欢声笑语,让我又一次尝到了久违的家庭氛围。
这期间我给云仔打了个电话,他说我奶奶安顿得挺好,还特意让奶奶接了电话。电话那头奶奶的声音虽然含糊不清,但是能磕磕巴巴喊出我的小名了!声音透着股清亮劲儿,我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。
云仔又跟我念叨,说我家对面那套房子,现在市价磨到了三十五万,要是能出到三十万出头,房主估计就松口了。
我琢磨着这价格差不多,但再压一压也不是不行——那房子装修家电好得很,我那套根本没法和这套比。
我直接跟云仔说,一口价二十八万,愿意卖咱就立马付款,不愿意拉倒。毕竟后续还有过户手续要办,给云仔的好处费,再加上七七八八的杂费,又是两万块,可不是个小数目。
金疙瘩融好后,张憨熊卖了大半,剩下的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挖坑埋了。
他揣着卖金的钱,眼睛发亮地说要跟着我去广市买房置业,说以后就靠收房租过日子,旱涝保收,比倒斗省心多了。
秦大爷的事,不用说他也猜出来了!毕竟是曾经的搭档,那就是个警醒,地下的活干不了得了!
最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瓶缓解疼痛的药。李罡真给我的那瓶药,之前不小心泡了水,我就没再吃。
可自从黑狐被大黄吞了之后,我肩膀上的旧伤就再也没疼过,仿佛那道让人痛不欲生的伤从未存在过。
如今再看肩膀,连一点疤痕印子都找不到了,光滑得像从没受过伤一样。
每天看小人书,打游戏,看港片,惬意的又过了半个月,此刻已经是四月份了,这样住在人家里也不是个事,我们三个商量一下,决定回广市了!
买房吧!钱放着怕招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