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月斜挂在道观的飞檐上,将墙根处的青苔浸得发蓝。
我缩在那堵斑驳的土墙下,指尖攥得发紧,喉咙里憋着气,一声接一声地学猫叫——“喵呜……喵呜……”
足足七八声,墙里墙外静得只有虫鸣,半点回应都没有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瞬间就明白了:二壮这王八蛋,又在忽悠我。
顾不上暗骂,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。一股莫名的寒意涌上心头!我一把拽住身旁的干妈,“干妈,我有种预感,李罡真要回来了”
干妈一听,她身形利落,双臂一使劲,竟直接将我整个人托了起来。我脚尖在墙上一蹬,借力“噌”地一下翻出墙外,脚掌刚沾到地面的荒草,就听见青竹园大门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哒哒哒,像是敲在我的心尖上。
“不好!”我头皮发麻,转身撒腿就跑,心里头炸开了锅,“妈呀!李罡真回来了?他不是说早上才回观吗!”
八成是动了他藏着的那些宝贝,这老道精得跟成了精的狐狸似的,怕是早就有了感应。
我急忙冲回胖子住的那个小院,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,连气都顾不上喘,压低嗓子喊:“大黄!大黄!”
黄狗“汪”地应了一声,从身后窜出来,尾巴摇得飞快。
我手忙脚乱地把刚才从李罡真住处搜刮来的书,剑,铃铛等物件、还有自己贴身藏着的几样贵重东西一股脑掏出来,用百宝马甲装好牢牢绑在大黄背上。
我蹲下身,抱着大黄毛茸茸的脑袋,贴着它的耳朵一阵嘀咕,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:“后山,去后山!跟干妈一起,快点!别回头!”
大黄似懂非懂地低呜一声,干妈一挥手,一人一狗便踏着夜色,飞快地朝后山的密林里钻去。
我靠在门框上,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后背冷汗涔涔。
这次怕是真的要糟了,李罡真被人抄了老窝,依着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,绝对会气急败坏,指不定要在观里大开杀戒。
果不其然,没过二十分钟,道观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钟声——“咚!咚!咚!”
那钟声又沉又闷,像是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顷刻间,原本静悄悄的道观炸开了锅,脚步声、惊呼声、开门声混杂在一起,一阵骚乱平地而起。
很快,观里的小道童就挨门挨户地喊:“师傅有令,所有人都去青竹园议事厅集合!”
谁敢不去?观里的规矩,没人不清楚。违抗李罡真的命令,后果怕是比死还难受。
凌晨三点,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块。青竹园议事厅外,除了守大门的一个老道,还有观里那几只被惊得咕咕叫的鸡、汪汪吠的狗,其余人全被驱赶到了厅内。
我混在人群里,借着摇曳的烛火,第一次认全了这道观里的所有人。
胖子师兄被三个小道童架着胳膊抬了进来,像扔麻袋似的“咚”一声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我刚一抬脚跨进门槛,目光就被门口的景象钉住了,心猛地一沉——地上躺着个人,是二壮!
他双眼圆睁,脸色乌紫得像淬了毒,嘴唇还微微张着,像是临死前还憋着一口气,满是不甘。
再看他的后背,密密麻麻扎了十来根一尺多长的箭,箭杆没入皮肉,鲜血把他的道袍浸得发黑,活脱脱像个刺猬。
我的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,手脚冰凉。
二壮不是该在外面的墙根处等着接应我吗?怎么会落得个乱箭穿身的下场?
厅里的其他人也看到了二壮的惨状,一个个倒吸凉气,脸上满是惊愕,原本就紧张的气氛,瞬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我偷偷打量着周围的人。二师兄是个四十出头的猥琐汉子,干瘦得像根柴火棍,那副贼眉鼠眼的模样,跟我老爹吴铲子简直有的一拼——就是他,前几天还躲在厕所里,跟人嘀咕着要打我的主意。
三师兄则站在角落里,一身挺括的道袍衬得他身姿挺拔,正是前几天开车接我上山的那个“最美帅哥司机”,此刻他眉头紧锁,一言不发。
至于那些年纪小的道童们,早就吓得跟鹌鹑似的,缩着脖子瑟瑟发抖,烛火的光映在他们脸上,看不清是哭是怕。
厨房的四个伙计倒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,抱臂站在最后一排,眼神里透着几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。
议事厅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,李罡真就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。
他脸色灰暗得吓人,周身透着一股狠厉的戾气,明明一言不发,却像一座沉甸甸的山,压得所有人都不敢出声。
看来今天这议事厅,怕是要见血了。清理门户在他眼里,怕是都算不得什么大事。
他身旁站着的是大壮,这家伙平日里一本正经,和二壮关系不错,此刻却木然得很,腮帮子鼓鼓的,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,看不出半点情绪。
李罡真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的胖子,眼神冷得像冰。
他抬手挥了挥,一个小道童立刻上前,“啪啪”几下拔掉了胖子身上扎着的银针,又掰开他的嘴巴,灌进去半瓶黄褐色的液体。
没过多久,胖子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的哼唧,幽幽转醒。他茫然地眨了眨眼,慢吞吞地坐起身,挠了挠后脑勺,一脸无辜地嚷嚷:“这是干啥?师父,我这是咋了?我怎么会在这里?”
我在心里冷笑一声,真是佩服他这随机应变的本事。这演技,简直炉火纯青,根本用不着伪装。
难不成他真的忘了自己干过的那些事情?我深表怀疑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
几声严厉的咳嗽突然响起,打破了厅内的死寂。李罡真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众人,最后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胖子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:“清修,为师丢了些东西。你带着大壮、小林,去清玄、清尘的住处搜一搜。”
他顿了顿,又看向站在人群里的清玄和清尘,语气冷硬得不容置疑:“你们两个,等清修搜完,再互相搜查。最后,再去你们大师兄的住处,仔细搜查一遍!”
“今天的事,关乎这道观里所有人的性命,更关乎道观的未来,半点马虎不得!”李罡真的声音陡然拔高,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每个人的脸,“哪个不长眼的,偷拿了为师的东西,趁早乖乖交出来。不然的话,休怪为师不念旧情!”
他说着,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:“为师有的是法子,让他开口说话。”
话音落下,他端起桌上的白瓷杯盏,浅浅地抿了一口,随即随手往桌上一放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脆响,那白瓷杯盏竟瞬间四分五裂,滚烫的茶汤顺着桌面的纹路往下淌,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厅里的众人见状,吓得魂飞魄散,几个胆小的道童更是腿一软,直接跌坐在地,脸色惨白。
李罡真的手段,他们哪个不清楚?不动手则已,一旦动手,必定是尸骨无存的下场。他越是这般压着怒火不发作,就越是意味着,一场灭顶的爆炸,正在暗处悄然酝酿。
现在,所有人都在等着,等着看谁会是那个,点燃引线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