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缩在那几个厨房打杂的汉子身后,后背几乎贴紧了道观大殿的门框。
这儿离门口近,呵,说是图个空气好,其实不过是想借着穿堂而过的冷风,压下心底那股子快要溢出来的恐惧。
小冷风嗖嗖地往衣领里钻,激得人一个激灵,脑子倒是清明了不少。
偌大的大厅里,死寂得吓人,除了众人牙齿打颤的“咯咯”声,便是此起彼伏、粗重急促的呼吸声。
李罡真面沉如水,将一张泛黄的清单扔到大壮脸上,寥寥数语划分好任务,三波人马便立刻行动起来。
彼此间眼神戒备,互相监督——今日之事,必须要有个交代。三人神色凝重如铁,一言不发地领着各自手下,匆匆往殿后走去。
脚步声渐远,大殿里又恢复了死寂,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轻响。
李罡真盘膝静坐,双目紧闭,可那干瘦的胸膛却在剧烈起伏,像是揣着一头躁动不安的野兽。
约莫半个时辰过去,我站得双腿发麻,脚脖子都快没了知觉。
就在这时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粗重的喘息,呼啦一下涌进来一群人。
为首的正是先前领命而去的三人,此刻他们面色蜡黄如纸,额头上冷汗涔涔,双手空空如也,哪里还有半分出发时的锐气。
李罡真的眼睛倏然睁开。先是猛地瞪大,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又缓缓眯起,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寒意,最后竟又缓缓闭上了眼。
只听“嘎嘣”一声脆响,紧接着是“哗啦”一阵乱响,他身前那张厚重的八仙桌,竟硬生生被他一拳猛锤震得散了架,桌腿桌板滚了一地。
三个弟子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扑到李罡真面前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发颤地齐声哀求:“还请师傅责罚!弟子无能,未能找到那几件东西!”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”李罡真突然发出一阵冷笑,那笑声尖利又怨毒,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,听得人头皮发麻,“好一个`未能找到`!好得很啊!”
他咬着牙,一字一句,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。
忽然,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青瓷小瓶,拧开瓶塞,沉声道:“你们三个留下。其他人,每人领一颗丹药,服下之后,回去准备今日的早课。”
咦?这是什么路数?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怎么突然就风平浪静了?不对啊,按这架势,不该是雷霆震怒才对吗?这情节,怎么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?我满心纳闷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还没等我回过神来,就见那三个年幼的道童一听说要吃药,身子晃了晃,“咣咣咣”三声,直挺挺地栽倒在地,昏死过去。
李罡真瞥了一眼地上的道童,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
其余众人不敢有丝毫迟疑,依次上前接过丹药,仰头吞了下去。
我犹豫了一下,上前刚想伸出手去领药,手腕却像是被无形的线拽住了一般。
李罡真猛地抬头,那双阴鸷的眼睛直直地盯上了我,声音冷得像冰:“你,留下。”
“哦……”我心里一紧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,慌忙缩回手,脚步踉跄地后退了几步,死死贴在门框上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很快,殿内的其他人便纷纷躬身退了出去,厚重的木门被缓缓关上,“吱呀”一声,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响。大殿里静得可怕,连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。
李罡真长长地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:“为师待你们不薄,这些年的情分,你们心里该有数。我再问最后一次——我的东西,是谁拿的?”
回应他的,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好,好得很!”李罡真怒极反笑,猛地从宽袖里甩出一把匕首。
那匕首约莫半尺长,寒光凛冽,映得人脸色发白。
他手起刀落,快如闪电,只听“噗嗤”一声,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,胖子的一只耳朵应声落地,“啪嗒”一声掉在青砖地上,鲜血喷溅而出,染红了一片地面。
胖子疼得像杀猪一般嚎了一声,却又硬生生把后半截惨叫咽回了肚子里——因为那把还在滴血的匕首,已经死死抵住了他的太阳穴。
也是,他脖子上肥肉厚,一刀下去,割不透。
“清修!”李罡真咬着后槽牙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背上的伤——是在哪里伤到的?”
“当我老眼昏花,看不出来是吗?”他猛地抬高了声音,匕首又往前送了几分,割破了胖子眼尾的皮肉,渗出血珠。
“还有二壮,他死在我的书房里!你和他关系最好,是不是?深更半夜,他去书房帮忙抹灰,真当我是傻子?”
话音未落,刀尖骤然一转,寒光闪过,又是“噗”的一声。胖子的另一只耳朵也掉在了地上,鲜血汩汩地往外涌,顺着脖子淌进衣领里,黏腻得吓人。
胖子双手死死捂住血流不止的耳根,痛得眼前发黑,一个踉跄栽倒在地,身子蜷缩成一团,不住地抽搐。
“师傅饶命!徒儿没有!”他涕泪横流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“我对天发誓,我真的没有偷您的东西!师傅,您一定要相信我啊!”
看着李罡真这般疯狂狠厉的模样,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我不敢再看,只能瑟缩着往门框边上又挪了挪,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。
跪在地上的二师兄和三师兄,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,脑袋埋得低低的,身子贴在地上,动也不敢动一下,仿佛成了两尊趴地泥塑木雕。
“都不说,是吗?”李罡真冷笑一声,“啪”的一下将匕首扔在地上,清脆的响声在大殿里回荡。
他又从袖袋里掏出几粒黑色的丹药,掌心摊开,丹药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,“好,待会你们都给我吃下去。今日之事,若没有个结果,谁也别想迈出这大殿的门!一群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废物!”
一看到那几粒丹药,大壮的眼睛猛地瞪大,瞳孔骤缩,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,像是见了鬼一般,死死地盯着李罡真掌心的丹药。
只见李罡真捏起一根细长的银针,手腕一扬,“啪啪”两声,狠狠扎在地上一个小道童的人中穴上。那道童身子猛地一颤,瞬间醒了过来。
他一睁眼,便对上李罡真那双嗜血阴森的眸子,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磕头,哭喊道:“师祖!我错了!我错了!昨天中午,小杨说帮我浇院子里的盆景,我就让他进来了!我真的没有偷东西啊!呜呜呜……”
李罡真满脸不耐烦,抬脚就将那道童踹出去老远。
道童惨叫一声,摔在墙角,半天爬不起来。李罡真瞥了一眼疼得死去活来的胖子,随即目光一转,落在胖子身旁的小杨道童身上,抬手又是一针。
“饶命!师祖饶命啊!”小杨道童一醒过来,便吓得面无人色,磕头如捣蒜,语无伦次地哭喊,“不关我的事!真的不关我的事!都是……都是二壮让我来的!他……他让我把书房背面的窗子打开,说是通风!别的我什么都没做啊!啊!对了!大壮中午的时候,还和……还和师傅在屋里聊天!师傅他……他也是知道的啊!”
“刷!”李罡真猛地转过头,那双阴鸷的眸子死死地盯住胖子,眸子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。他捏起一颗黑色丹药,缓步朝着胖子走了过去,脚步沉稳,却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胖子见状,吓得魂飞魄散,顾不得双耳剧痛,双膝在地上蹭着,拼命向后挪动,哭喊道:“师傅!您要信我!我和二壮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李罡真已经快步上前,一把攥住胖子的下巴,硬生生掰开他的嘴。
手指一弹,那粒黑色的丹药便“咕咚”一声,滚进了胖子的喉咙里。
胖子疼得说不出话来,喉咙里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哪里还顾得上被强行塞药的事。
不过片刻功夫,胖子的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,嘴唇发紫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。
耳朵上的血淌得满脸都是,黏糊糊的,看着格外骇人。他原本捂着耳根的手,此刻猛地捂住了嘴巴,身子剧烈地抽搐起来。
李罡真冷冷地看着他,上前一步,双手猛地发力。只听“咔咔”两声脆响,竟是硬生生卸掉了胖子的双臂。
“啊——!”胖子发出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瘫坐在地上。
他的表情狰狞得可怕,双目圆睁,死死地盯着李罡真,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。
“师傅?李罡真!你个老不死的!”胖子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,笑声里满是怨毒和疯狂,“你他妈就是个妖怪!你一定会遭天谴的!下十八层地狱!被剥皮抽筋!被油锅煎炸!”
“想我王树根,九岁就入了你门下!挨打受气,干不完的活,受不清的罪!帮你干了多少缺德事!可你呢?你是怎么对我的?”他嘶吼着,血泪从眼角滑落。
“除了给我一口饭吃,你教了我什么?我可是你的大徒弟啊!老二,你教他认字读经书!老三,你教他功夫!就我?就我是个白痴废物!你他妈就是在害我啊!”
“是!我是想偷你的东西!我是想取代你的位置!”胖子状若疯魔,朝着李罡真歇斯底里地咆哮,“你个老不朽的!早就该把位置让出来了!哈哈哈……”
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突然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二师兄和三师兄,眼神怨毒,“老二!老三!你们两个老阴货!是你们告诉我,师傅今晚不回来的!哈哈!东西就是你们拿的!老子可没拿!杀了我也没用!哈哈哈……”